尖塔实验楼的全息时钟跳向第三十天零时的瞬间，整座烬城的警报系统突然发出刺耳鸣叫。紫蓝色的警示光带顺着冷银合金的楼体疯狂流转，像某种活物的血管在搏动，将中央广场照得如同诡谲的海底。

时珩靠在实验楼的合金立柱上，过长的刘海被夜风吹得微微掀起，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额头。他指尖捻着半支冷却的污染检测剂，管内的紫色液体已经彻底凝固成渣——这是今天报废的第三支，自从昨天开始，整个烬城的污染指数就像疯了一样飙升，外勤执行者的通讯频道里已经传来四起异化报告。

“777，”他低声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检测周围活体反应。”

拇指大的小鲨鱼系统从他领口钻出来，圆溜溜的眼睛闪着蓝光：“宿主！半径五十米内有十七个玩家信号，其中三个波动异常——等等！那个最高的信号源武力值突破检测上限了！”

时珩抬眼望去。

广场另一端，那个始终沉默的高个男人正站在光带中央。他穿着外勤执行者的重装机能款制服，可拆卸肩甲在警示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战术腰带侧面的匕首套空着，沾血的刀刃正被他用一块碎布慢条斯理地擦拭。

是那个积分榜第一的大佬。

这一个月里，时珩见过他三次出手。第一次是在外围任务区，一只异化的机械犬扑向队友时，他只用一拳就砸碎了合金犬头，飞溅的碎片甚至没沾到他裤脚；第二次是在废弃数据层，面对二十只抱团的污染蠕虫，他硬生生用手撕断了虫群的核心神经索；第三次……是昨天，在地下收容所，他为了抢一支限量的高级屏蔽剂，把另一个玩家的手臂拧成了诡异的角度。

“武力值100？后面那个问号是系统也测不出来吗？”时珩指尖在面板上敲了敲，目光落在对方腰间的金属挂坠上。那东西像只蜷缩的小鸟，在警示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。

“宿主！他在看你！”777突然炸毛。

时珩没动。男人的视线确实落在他身上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，像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但时珩注意到，对方握着匕首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，喉结滚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转身走向实验楼的侧门。

“有意思。”时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这一个月他故意避开所有玩家聚集的场合，靠着镜像复制技能模仿实验员的操作流程，硬是把自己的污染值压在安全线边缘。这个大佬是第一个主动注意到他的人，而且……刚才那瞬间的迟疑，不像装的。

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变调，转为一段冰冷的机械音，在整座浮空都市回荡：

【副本生存阈值锁定：当前存活人数19。触发强制规则——48小时内，需淘汰至10人及以下。超额存活者将启动污染同化程序。】

广场上的玩家瞬间骚动起来。

“什么意思？要我们自相残杀？”穿高街机能款的红毛少年猛地踹飞脚边的金属桶，桶身撞在立柱上发出巨响。他身边跟着个穿露腰绑带款的小女孩，正抱着一把比她还高的狙击枪，闻言皱了皱眉：“谢寻，别吵。”

“我吵？”红毛少年——谢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念禾你看看他们！”

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几个玩家已经悄悄拉开了距离，手都按在了武器上。穿暗黑机能款的绿发青年往谢寻身边靠了靠，低声道：“别冲动，会长说过……”

“希穿你少提那个老狐狸！”谢寻突然提高音量，目光扫过人群，“谁想动手的尽管来试试！老子的幸运掠夺可不是摆设！”

时珩敏锐地捕捉到人群边缘的异动。穿实验员制服的银发青年正靠着墙，手指在战术腰带的能量核心上轻轻敲击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。他身边的粉发女人把玩着发夹，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谢寻的后背。

是宋临泱和芳夭。

这一个月里，这两人几乎没出过核心实验区。时珩曾在监控室见过他们的实验报告，数据精准得不像人类能完成的，尤其是关于“污染抗性”的测试数据，甚至超过了NPC苏绛的记录。

“宿主，检测到强烈精神波动！”777突然尖叫。

时珩猛地转头。

实验楼的侧门被推开，刚才离开的高个男人走了出来。但他的状态明显不对——双眼翻白，身体剧烈抽搐，原本握着匕首的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，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
“晏诀这是怎么了？”希穿下意识想上前，却被绿毛死死拉住。

“别碰他！”绿毛的隐身技能已经触发了一半，身体边缘泛起透明的涟漪，“他刚才进了苏绛的监察室！”

时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就在这时，男人突然停止了抽搐。他缓缓抬起头，原本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，随即恢复正常。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时珩身上时，那里面多了些复杂的东西——挣扎，痛苦，还有一丝……恳求？

“噗嗤——”

一声轻响。

男人的胸口突然炸开一朵血花。一把蝶形短刀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身体，刀柄上镶嵌的紫水晶还在微微搏动。

苏绛站在他身后，两对半透明的紫翼在警示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。她抽出短刀，紫色的血液顺着刃身滴落，在地面晕开诡异的花纹：“异化体，清除。”

“你疯了？！”谢寻目眦欲裂，“他是积分榜第一！”

苏绛冷笑一声，紫翼猛地张开，带起的气流掀飞了周围玩家的衣角：“从他踏入监察室的那一刻起，就不再是玩家了。”她的目光扫过人群，最终定格在时珩身上，“实验员编号734，你的检测报告还没提交。”

时珩没动。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。对方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，胸口的血窟窿里没有内脏流出，只有泛着银光的数据流在不断修复伤口。当他的目光再次抬起时，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彻底消失，只剩下冰冷的空洞。

“777，用契约改写。”时珩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把我的身份换成外勤执行者。”

小鲨鱼吓了一跳：“宿主！冷却时间还有三天啊！强行使用会扣除500积分的！”

“用。”

【技能“契约改写”强制启动……身份转换中……扣除积分500。】

面板上的身份标识瞬间变换。时珩解下实验员制服的腰带，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暗黑复古款外勤制服，立领处的蕾丝花边沾了点灰尘，却意外地和他苍白的肤色很相称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谢寻愣住了，“实验员在实验室里最安全……”

时珩没理他，径直走向那个胸口还在流血的男人。距离三米远时，对方突然有了动作——他伸出手，沾血的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个奇怪的符号，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。

时珩的脚步顿住了。

这个符号，他在废弃数据层的墙壁上见过。当时他以为是某种污染残留的涂鸦，现在看来……

“晏诀！”苏绛的声音带着怒意，紫电蝶刃再次亮起，“执行清除命令！”

男人没有回头。他看着时珩，嘴唇翕动，似乎在说什么。时珩的被动技能“谎言识别”疯狂预警，但他一个字也没听清——不是听不见，而是那些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空气中抹去了。

“宿主小心！”777尖叫。

男人突然动了。他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，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时珩面前。时珩下意识后退，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。那只手滚烫得吓人，指腹的茧子蹭过他的皮肤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
“唔……”男人喉间发出模糊的音节，抓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时珩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小鸟挂坠上。那东西此刻正在发烫，金光透过布料渗出来，在他手腕上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——和刚才那个蝴蝶符号一模一样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巨响。

男人突然松开手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砸中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实验楼的合金墙上。紫蓝色的光带在他背后炸开，留下一片烧焦的痕迹。

苏绛收起短刀，冷冷地看着他：“看来贺……”她突然顿住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“……看来监察系统还没完全失效。”

时珩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刚才她想说什么？贺什么？

“宿主！她的精神波动乱了！”777紧张地汇报，“好像在强行压制什么记忆！”

男人从地上爬起来，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，只剩下制服上的破洞在警示光下格外刺眼。他看了时珩一眼，眼神恢复了最初的冰冷，转身走进实验楼深处，背影决绝得像从未回头。

广场上陷入诡异的寂静。

穿实验员制服的陆凛突然开口，声音带着警官特有的沉稳：“还有47小时。想活下去，最好现在就选边站。”他身边的汀芷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，指尖在数据终端上飞快滑动：“根据我的模型推演，单打独斗的存活率不足3%。”

“选边站？”谢寻嗤笑一声，把念禾往身后拉了拉，“老子选自己。”

宋临泱终于从墙边直起身，银发在光带中泛着柔和的光泽，眼神却像淬了毒：“不如我们做个交易？”他看向时珩，嘴角的笑意加深，“实验员734，哦不，现在该叫你外勤执行者了。你在废弃数据层拿到的那份污染样本，我用三支高级屏蔽剂换，怎么样？”

时珩挑眉。他确实在那里找到过一份样本，当时觉得没用就随手扔了——看来有人一直在盯着他。

“我拒绝。”他淡淡开口，转身走向广场边缘的阴影处。

“喂！小孩你等等！”谢寻突然追上来，红毛在光带中晃得人眼晕，“你一个人很危险的！跟我们组队啊！我罩你！”

时珩脚步没停。

“别理他，谢寻。”念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冷，“他看起来比我们都危险。”

时珩走进阴影的瞬间，手腕上的蝴蝶印记突然发烫。他低头看去，那印记正在慢慢变淡，像是要消失。

“777，扫描这个印记。”

“扫描失败……宿主，这东西好像不属于副本规则内的能量！”

时珩的指尖轻轻拂过印记残留的地方，那里还带着刚才那个男人手心的温度。他抬起头，看向实验楼深处——那个方向，是核心实验区，也是苏绛刚才提到的监察系统所在地。

“看来，”他低声笑了笑，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，“该去拜访一下那位紫翼监察者了。”

阴影里，小鲨鱼系统突然打了个寒颤。它总觉得，宿主刚才那个笑容，比外面那些异化体还要吓人。

远处，尖塔实验楼的顶层突然亮起一盏灯。那是整座烬城唯一的暖光，在紫蓝色的警示光带中，像一点即将熄灭的星火。

时珩知道，那里是数据核心室。

47小时倒计时，现在开始。

第五十一章 烬火焚心

第五十一章烬火焚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