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带着铁锈味，钻进古堡的窗缝时，时珩正站在书房的书架前。他指尖划过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本书脊，那本《契约法》的封皮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凸起——和穿西装男人那枚假戒指上的花纹，其实有着毫厘之差。

【弹幕：熬夜冠军时珩上线！今天能找到关键线索吗？】

【弹幕：晏神在修座钟！他居然会这个？！】

【弹幕：红毛少爷又在跟999吵架哈哈哈！说要把狗粮换成顶级牛排】

时珩没回头。他听见谢寻中气十足的抱怨声从客厅传来，夹杂着小狗系统的尖吠，像根被点燃的炮仗。而更清晰的，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「咔哒」声——那是晏诀在调试座钟的齿轮。

他伸手抽出那本《契约法》，书页间夹着的不是线索，而是半张撕碎的契约书。残页上的签名潦草得像团乱麻，但时珩认出了和蔷薇园石盒里那份契约相同的火漆印——一朵枯萎的蔷薇。

谎言识别技能在发烫。这半张残页是真的，却被人故意藏在这里，像个诱饵。

「找到了什么？」

晏诀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，时珩指尖一颤，残页差点掉在地上。他转过身，看见男人站在书房门口，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，指关节上沾着点机油。001化成的银鸟停在他肩头，正用喙梳理他颈边的碎发。

「半张契约。」时珩把残页递过去，目光落在他沾着机油的手指上——那双手昨晚还在月光下拂过他的发梢，此刻却带着机械的冷硬感。

晏诀接过残页，眉头皱了皱。他显然看不懂上面的字迹，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火漆印：「和石盒里的一样。」

「不一样。」时珩指着残页边缘，「这里有个缺口，应该能和其他残页拼起来。」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「有人在故意引导我们找齐七份契约。」

晏诀抬眼看向他，晨光从窗缝斜切进来，刚好落在时珩垂着的刘海上，在他眼下投出片浅灰的阴影。「你觉得是那个穿西装的？」

「可能。」时珩没说死，「也可能是守夜人，或者……艾拉的执念。」

【弹幕：！！！时珩的分析好带感！我鸡皮疙瘩起来了！】

【弹幕：晏神的眼神！他绝对信时珩的话！】

【弹幕：穿西装的那个在客厅发抖！你们快看他的直播画面！】

穿西装的男人确实在发抖。他坐在客厅的雕花椅上，双手紧紧攥着那枚旧硬币，指节泛白。戴眼镜的女生递给他一杯水，他接过来时洒了大半，水渍在裤腿上洇开深色的痕。

谢寻抱着手臂靠在壁炉边，999蹲在他肩头，用尾巴拍他的脸颊：「看，我说他有问题吧。」

「闭嘴。」谢寻低声骂了句，眼睛却瞟向书房门口——时珩和晏诀正站在那里看着客厅，像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
【副本提示：第三区域「钟楼密室」将于今晚午夜解锁。】

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时，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尖叫一声，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被他撞得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「我知道了！我知道虚假的肖像是哪幅了！」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他指着墙上最左侧的那幅肖像画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「是他！就是他！我爷爷说过，当年带头欺骗艾拉的就是他！他的肖像绝对是假的！」

时珩的谎言识别技能疯狂预警。

——他在说谎。

但时珩没作声，只是看向晏诀。男人的眼神沉得像深潭，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「我们应该去毁掉它！」穿西装的男人越说越激动，甚至伸手去扯墙上的白布，「只要毁掉它，我们就能通关了！」

「别动！」晏诀低喝一声，身形快如闪电，在他指尖碰到白布的前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，穿西装的男人痛得惨叫起来，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着。

「规则第三条。」晏诀的声音冷得像冰，「损毁非目标肖像，会被守夜人拖入雾中。」

穿西装的男人脸色惨白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：「我、我只是太想出去了……」

守夜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厅门口，银色面具在阴影里泛着冷光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穿西装的男人，像在审视一件将被丢弃的垃圾。

穿西装的男人吓得瘫坐在地上，再也不敢说话。

【弹幕：卧槽！这货想害死人啊！】

【弹幕：还好晏神反应快！不然全得玩完！】

【弹幕：时珩怎么不说话？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？】

时珩确实发现了。在穿西装的男人指向左侧肖像画时，他注意到右侧第三幅肖像的白布动了一下——不是风刮的，更像是画里的人在呼吸。

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，走到书架前假装翻书，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那幅画。

中午吃饭时，没人说话。面包是干硬的，水带着股铁锈味。穿西装的男人缩在角落，一口没吃。戴眼镜的女生小口啃着面包，眼圈红红的。中年男人不停看表，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焦虑的节奏。

谢寻把自己的面包扔给穿西装的男人：「吃点，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。」

穿西装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接。

时珩把自己的水递过去，声音很轻：「契约残页藏在《契约法》里，是你放的吧。」

穿西装的男人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看他，眼神里全是惊恐。

「你想让我们以为七份契约对应七幅肖像，从而忽略真正的目标。」时珩继续说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，「但你不知道，艾拉的日记里写了——她把真心藏在钟表里。」

穿西装的男人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晏诀放下水杯，发出「咚」的一声轻响：「钟楼密室解锁后，你想抢先找到艾拉的肖像。」

这不是疑问，是肯定。

穿西装的男人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：「是又怎么样？！那七个混蛋骗了艾拉，凭什么他们的肖像能留在古堡里？！艾拉的真心才该被毁掉！她就是个蠢货！活该被骗！」
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最后几乎是嘶吼。守夜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，这次他手里的托盘上没有空位，只有一把闪着寒光的镰刀。

「亵渎主人者，抹杀。」

沙哑的声音落下时，浓雾像潮水般涌进客厅，瞬间吞噬了穿西装男人的尖叫。等雾气散去，雕花椅上空空如也，只有地板上留着一枚被踩扁的旧硬币。

戴眼镜的女生捂住嘴，眼泪掉了下来。中年男人别过头，不敢看那把空椅。

谢寻皱着眉，踢了踢地上的硬币：「疯子。」

时珩没说话。他走到右侧第三幅肖像画前，指尖离白布只有几厘米。谎言识别技能在告诉他，这下面藏着的不是那七个骗子，而是……艾拉自己。

【弹幕：穿西装的没了？这就没了？】

【弹幕：他居然骂艾拉！死得活该！】

【弹幕：时珩刚才是不是在看右侧第三幅画？那里绝对有问题！】

【弹幕：还有十几个小时就解锁钟楼密室了！希望别再死人了】

夜幕降临时，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口棺材。戴眼镜的女生把自己的钢笔又擦了一遍，中年男人对着妻子的照片喃喃自语，谢寻靠在沙发上打盹，999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。

时珩和晏诀坐在书桌前，拼凑着找到的契约残页。目前只找到三半张，拼起来的部分能看清「永恒」「献祭」「肖像」几个词。

「还差四份。」晏诀的指尖划过残页边缘，「可能在钟楼密室。」

时珩点头，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——机油已经洗干净了，指腹上有层薄茧，像常年握武器留下的。他突然想起昨晚男人拂过他发梢的触感，温热的，带着点粗糙的摩擦感。

「你怕吗？」时珩鬼使神差地问。

晏诀抬眼，黑眸在烛光里亮得惊人：「不怕。」他顿了顿，反问，「你呢？」

时珩笑了笑，这是他进副本以来第一个笑。刘海下的嘴角弯起个浅弧：「我也不怕。」反正幸运从未降临过，死亡不过是常态。

晏诀盯着他的笑看了很久，突然伸手，掀起了他的刘海。

动作快得像阵风，时珩根本来不及躲。

客厅里的烛光仿佛都聚在了他脸上。瓷白的皮肤，挺直的鼻梁，睫毛长而密，眼下有颗极淡的痣。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，黑得纯粹，却又亮得像淬了毒的刀。

谢寻被惊醒，嘴里的哈欠卡在喉咙里：「我靠……」

戴眼镜的女生和中年男人也看了过来，眼神里满是惊艳。

【弹幕：！！！卧槽！！！时珩的脸！！！】

【弹幕：魅力99诚不欺我！我呼吸停滞了！】

【弹幕：晏神你干什么！放下那只手让我来！】

【弹幕：啊啊啊啊啊这对我先锁死！钥匙我吞了！】

时珩猛地拍开他的手，把刘海按下去，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。「你干什么？」他的声音有点冲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晏诀收回手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耳根悄悄红了。001在他肩头用翅膀捂住了眼睛，一副「没眼看」的样子。

午夜的钟声准时响起。

走廊尽头那扇紧锁的门发出「咔哒」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。守夜人出现，托盘上空空如也。

「钟楼密室已解锁。」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，「留下你们的最后一件物品吧。」

戴眼镜的女生留下了母亲织的围巾，中年男人留下了妻子的病历本，谢寻留下了他的跑车钥匙——999在他耳边骂了句「败家子」。

晏诀留下了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，是他母亲当年教他认字时用的。

时珩犹豫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旧橡皮，轻轻放在托盘上。这是他在孤儿院唯一得到的奖励，此刻却觉得有点烫手。

守夜人收起物品，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门，推开了它。门后是旋转的楼梯，通往漆黑的钟楼。

「祝你们好运。」他说完这句话，身影便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
晏诀率先迈步，时珩跟在他身后，谢寻和其他人紧随其后。旋转楼梯狭窄而陡峭，每一步都发出「吱呀」的呻吟，像有人在耳边磨牙。

爬到顶端，钟楼密室豁然开朗。月光从穹顶的破洞洒下来，照亮了中央的古董座钟——钟摆的位置依旧空着。

但时珩的目光却被墙上的第八幅肖像画吸引了。

那幅画没有被白布遮盖，画里的艾拉穿着白色长裙，手里拿着玉蔷薇钟摆，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。画的右下角有行小字：「我以真心为引，等一个看懂的人。」

谎言识别技能在疯狂叫嚣。

——这就是「虚假的肖像」。

因为画里的艾拉，眼睛里没有了日记里的期待和不安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无。

【弹幕：找到了！是这幅！】

【弹幕：为什么是艾拉自己？她不是受害者吗？】

【弹幕：快看画下面的字！我好像懂了！】

晏诀走到座钟前，把玉蔷薇放了上去。「咔哒」一声，钟摆开始摆动，发出清脆的「滴答」声。

随着钟声响起，画里的艾拉突然动了。她从画里走出来，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。

「你们看懂了吗？」她的声音像碎玻璃摩擦，「他们用假意换欲望，我用真心设陷阱。你们留下的物品，哪一样是真的？」

戴眼镜的女生脸色惨白：「我的围巾……是真的……」

艾拉笑了，笑声尖锐刺耳：「可你心里恨你母亲抛弃你，不是吗？」

中年男人浑身一颤：「我没有……」

「你希望你妻子早点死，好继承她的保险金，不是吗？」

谢寻皱紧眉头：「我留下的钥匙是真的！」

「可你根本不在乎那辆车，你只是想向你父亲证明你比他强，不是吗？」

艾拉的目光最后落在时珩和晏诀身上。「你呢？」她看向时珩，「你留下的橡皮，是因为怀念孤儿院，还是因为它是你唯一拥有的东西？」

时珩没说话。

她又看向晏诀：「你留下的石头，是因为爱你母亲，还是因为恨你父亲？」

晏诀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
【弹幕：卧槽！她怎么知道的？！】

【弹幕：这就是艾拉的执念吗？太可怕了！】

【弹幕：时珩快想想办法！用技能啊！】

时珩突然笑了，这次他没再掩饰，刘海滑到一边，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「我留下橡皮，是因为它是我唯一不会弄丢的东西。」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「我不怀念孤儿院，也不稀罕拥有更多，这就是我的真心。」

谎言识别技能没有反应。

艾拉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。

晏诀看着时珩的侧脸，突然开口：「我留下石头，是因为我母亲用它教我认字，让我知道世界不止有山里的黑暗。」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，「我不恨我父亲，因为他不配。」

艾拉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。她看着墙上的第八幅肖像画，轻声说：「原来真的有人能看懂……」

话音落下，那幅肖像画突然燃起蓝色的火焰，瞬间化为灰烬。

【副本提示：「虚假的肖像」已销毁，副本通关。】

【正在结算积分……】

钟楼开始震动，碎石从穹顶落下。晏诀一把抓住时珩的手腕，往楼梯口跑：「快走！」

谢寻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，跟着他们往下冲。时珩被晏诀拉着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
跑出古堡的那一刻，身后传来轰然巨响——雾隐古堡在白雾中坍塌，化为一堆废墟。

阳光刺破云层，照在他们身上，带着久违的暖意。

【个人直播已关闭。】

【积分结算完毕，已发放至个人账户。】

谢寻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：「终于……出来了。」

戴眼镜的女生和中年男人互相搀扶着，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。

时珩看着晏诀还握着他的手，轻轻挣了挣。男人愣了一下，松开了手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。

「下次副本见。」晏诀丢下这句话，转身就走，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传送门里。

时珩看着他的背影，777在口袋里说：「宿主，他好像在害羞哎。」

时珩没说话，只是摸了摸自己发烫的手腕，嘴角勾起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浅弧。

谢寻凑过来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：「喂，下次副本组队不？我罩你。」

999翻了个白眼：「就你那点武力值，还是让时珩罩你吧。」

时珩抬头看向天空，阳光有点刺眼。他突然觉得，这个该死的游戏，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。

至少，他遇到了一个愿意相信他真心的人。

第四章 我把真心藏在钟表里

第四章我把真心藏在钟表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