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雾隐古堡像沉在水底的棺椁,连空气都带着潮湿的腐朽味。时珩坐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,指尖转着那枚从座钟底座摸来的铜质钥匙——昨晚守夜人离开后,他借着烛光检查座钟,发现底座背面藏着个钥匙孔。
777缩在他口袋里打盹,小鲨鱼尾巴随着呼吸轻轻摆动。【个人直播】的光屏悬在半空,弹幕刷得飞快。
【弹幕:时珩怎么还不睡?熬夜秃头警告!】
【弹幕:你们看晏神!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!睡姿好乖!】
【弹幕:红毛少爷裹着窗帘打呼噜哈哈哈!999都想把他扔出去了】
时珩的目光掠过沙发。晏诀确实睡着了,他蜷缩在沙发角落,黑色的外套搭在身上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。他的系统001化成银色小鸟,站在沙发扶手上,警惕地盯着四周,活像个尽职尽责的哨兵。
穿西装的男人靠在窗边,手里把玩着那枚假戒指,月光透过雾层落在他脸上,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。戴眼镜的女生和中年男人依偎在壁炉边,似乎是睡着了,但时珩能听见他们压抑的呼吸声——那是醒着的人才会有的紧张节奏。
突然,谢寻的呼噜声戛然而止。他猛地坐起来,窗帘从身上滑落到地上,露出里面价值不菲的丝绸衬衫。「操!」他抓着头发低吼,「老子梦到被那破花园里的玫瑰刺扎了!」
999打了个哈欠:「傻狗,那是心理阴影。」
谢寻的动静惊醒了壁炉边的两人。戴眼镜的女生揉着眼睛,脸色苍白:「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」中年男人则警惕地看向四周,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药瓶。
穿西装的男人转过身,笑容温和:「没什么,只是这位小兄弟做了噩梦而已。」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时珩身上,「倒是这位小兄弟,似乎一夜没睡?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?」
时珩没回答,反而问:「你那枚戒指,是在书房找到的?」
穿西装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:「是啊,怎么了?」
「没什么。」时珩低下头,指尖停在钥匙的齿痕上,「只是觉得,它和书房那本《契约法》的封皮花纹很像。」
谎言识别技能在疯狂预警——男人的回答是假的。那枚戒指根本不是在书房找到的,甚至和这座古堡没有任何关系。
穿西装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很快又被笑容掩盖:「是吗?可能只是巧合吧。」他转过身,重新看向窗外,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。
【弹幕:!!!时珩这是在诈他?】
【弹幕:我就说那西装男不对劲!肯定有问题!】
【弹幕:晏神醒了!他好像听到了什么!】
晏诀确实醒了。他睁开眼睛,漆黑的瞳孔在昏暗中格外清晰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,最后停在时珩身上。
时珩迎上他的视线,没有躲闪。他突然觉得,这个智力只有20的男人,或许比所有人都看得清楚。
清晨六点,雾气稍微散去了一些。古堡的大门自动打开,门外的蔷薇园露出了全貌——枯萎的蔷薇藤像一条条毒蛇,缠绕在锈迹斑斑的铁架上,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花盆和干枯的花瓣。
【副本提示:第二区域「蔷薇园」已解锁。】
晏诀站起身,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:「去看看。」他率先走出大门,001化成的小鸟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其他人也跟了出去。谢寻一边走一边抱怨:「这破地方连个正经路都没有,怎么找线索?」他的脚踢到了一块石头,石头滚到一边,露出了下面的泥土里埋着的东西。
「那是什么?」戴眼镜的女生指着泥土里的一角泛黄的纸。
时珩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指拨开泥土。那是一本日记,封皮已经被水泡得发胀,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「艾拉」。
他翻开日记,第一页的字迹还算工整:「今天,他来古堡看我了。他说他爱我的灵魂,不介意我的容貌。我好开心。」
谎言识别技能没有反应。
再往后翻,字迹越来越潦草,甚至带着些癫狂:「他们都来了。七个人,每个人都对我说着动听的话。可我知道,他们爱的不是我,是这座古堡里的秘密。」
「他拿走了我的画,说要永远珍藏。可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贪婪。」
「七个人,七颗假意的心,凑成了完美的祭品。他们想要的,是永恒的生命。」
「我把真心藏在钟表里,等一个能看懂的人。如果没有人能看懂,那就让他们永远困在这里吧。」
日记的最后夹着半张老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位穿白色长裙的少女,站在古堡客厅里,身后的墙上挂着七幅肖像画,画里的人笑得虚伪而贪婪。少女的手里拿着一支画笔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。
【弹幕:卧槽!原来艾拉是被那七个人骗了!】
【弹幕:所以那七幅肖像画就是那七个骗子?】
【弹幕:那「虚假的肖像」到底是哪一个?】
【弹幕:快看西装男!他的表情好吓人!】
穿西装的男人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他突然转身就跑,想要回古堡。
「拦住他!」晏诀低喝一声,身形一闪,已经挡在了穿西装的男人面前。他的眼神冰冷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穿西装的男人吓得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:「别、别杀我!我不是故意的!我只是……只是想活下去!」
「你知道些什么?」时珩走过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「那七个人,是不是和你有关?」
穿西装的男人哭了起来,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,显得格外狼狈:「我、我是听我爷爷说的。他说,只要能在这座古堡里找到艾拉的真心,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。我只是想试试……」
「所以你留的那枚戒指是假的。」时珩说,「你根本没有真心可以留。」
穿西装的男人点了点头,哭得更凶了:「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,在孤儿院长大。我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我什么都没有。我留不下任何代表真心的东西。」
就在这时,雾气突然变得浓稠起来,像一堵墙,把他们围在了中间。一个黑影从雾里走出来,是守夜人。他依旧穿着黑色的燕尾服,戴着银色的面具,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镰刀。
「违背规则者,抹杀。」守夜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。
穿西装的男人吓得尖叫起来,想要往后爬:「不!不要杀我!我知道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」
晏诀皱了皱眉,上前一步,挡在穿西装的男人面前:「他只是说了谎,没有暴力抢夺,也没有损毁肖像。」
守夜人没有理会他,只是一步步逼近:「他留下的物品是假的,触发了契约反噬。」
「规则里说,禁止伪造,但是没说伪造会被抹杀。」时珩突然开口,「规则第三条,只有暴力抢夺和损毁肖像才会被拖入雾中。」
守夜人停下脚步,似乎在思考他的话。
时珩继续说:「契约反噬,不等于立刻抹杀。」他动用了「契约改写」技能,「我要求,对规则第三条进行微调——伪造物品者,失去一次留下物品的机会,而非直接抹杀。」
【技能「契约改写」已生效,冷却时间72小时。】
守夜人沉默了片刻,沙哑的声音响起:「可以。」他转身走进雾里,身影很快消失了。
穿西装的男人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【弹幕:卧槽!时珩居然用技能救了他?】
【弹幕:他是不是傻?这种人留着就是个祸害!】
【弹幕:你们懂什么?这叫留着有用!万一他还知道别的线索呢?】
【弹幕:晏神刚才居然护着他!难道是想收队友?】
晏诀看了时珩一眼,没说话,转身继续在蔷薇园里搜索。时珩跟在他后面,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枯萎蔷薇上。
「你为什么救他?」晏诀突然问,声音低沉。
时珩蹲下身,捡起一朵枯萎的蔷薇:「因为他还有用。」他的指尖捏碎了干枯的花瓣,「而且,规则是用来遵守的,不是用来滥用的。」
晏诀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复杂。他突然伸手,拂去了时珩头发上的一片落叶。「走吧。」他转身往前走,耳根有些发红。
时珩愣了一下,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777在口袋里说:「宿主,他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哎。」
时珩没理它,快步跟上晏诀。
谢寻和其他人也跟了上来。穿西装的男人走在最后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蔷薇园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凉亭,亭子里放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。石桌上刻着一朵蔷薇花,和日记里的一模一样。
时珩走到石桌前,用手指抚摸着刻痕。突然,他注意到石桌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,形状和他口袋里的铜钥匙很像。
他掏出钥匙,插进凹槽里,轻轻一拧。
「咔哒」一声,石桌的桌面弹了起来,露出了下面的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,和晏诀找到的那个很像。
时珩打开木盒,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契约书,上面写着一个名字,还有一个模糊的签名。
「这是……那七个人中的一个?」谢寻凑过来看,「上面写的什么?」
时珩念道:「以虚假的真心换取永恒的生命,愿将肖像留于雾隐堡,永世为堡主奴仆。签名……看不清楚。」
谎言识别技能告诉她,这份契约是真的。
「看来,那七幅肖像画,就是这七个签了契约的人。」晏诀说,「他们用假意换取了他们想要的东西,却被困在了这里。」
时珩点了点头,把契约书放回木盒:「我们该回去了,晚上还要留下第二件真心物品。」
众人走出蔷薇园,回到古堡。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,穿西装的男人一直低着头,不说话。
时珩坐在椅子上,看着墙上的七幅肖像画,突然觉得,它们好像在看着自己。那些被白布遮盖的肖像,仿佛藏着七双眼睛,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。
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幅肖像画上,谎言识别技能突然有了反应——这幅画在说谎。
它不是那七个签了契约的人之一。
那它是谁?
时珩的心跳开始加速,他好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
【弹幕:时珩怎么了?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】
【弹幕:他在看那幅肖像画!难道那就是「虚假的肖像」?】
【弹幕:快到晚上了!不知道他们会留下什么东西!】
【弹幕:我赌五积分,红毛少爷会留下他的跑车钥匙!】
谢寻似乎看到了弹幕,瞪了一眼光屏:「老子才不会留那种俗气的东西!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音乐盒,「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。」
999哼了一声:「算你还有点良心。」
时珩看着谢寻手里的音乐盒,谎言识别技能没有反应。他突然觉得,这个看起来蛮横无理的少年,或许也有自己的柔软之处。
夜幕再次降临,雾气越来越浓。午夜的钟声响起,守夜人再次出现,手里拿着托盘。
戴眼镜的女生留下了一支钢笔,说是她最好的朋友送的。中年男人留下了一张照片,说是他和妻子的合照。穿西装的男人犹豫了很久,留下了一枚旧硬币,说是他第一次打工赚到的钱。
谢寻留下了那个音乐盒,晏诀留下了一本旧书,说是他母亲教他识字用的。
时珩留下了那枚从座钟底座找到的铜钥匙。
守夜人收起物品,沙哑的声音响起:「明天,书房的暗格会为你们打开。」他转身走进雾里,身影消失了。
客厅里一片寂静,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跳动。
时珩看着墙上的七幅肖像画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明天,他一定要找到那个「虚假的肖像」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危险正在悄悄逼近。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威胁,已经把目标对准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