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本小说网 > 现代小说 > 常叹泪语时
本书标签: 现代  BE  青春校园 

第十八章

常叹泪语时

梁砚常送给沈含语的那本《基础天文学》,在沈含语二十八岁这年春天,从她书架的深处滑落了出来。

那时她正在整理旧物,为婚后搬家做准备。陈叙的房子宽敞明亮,有着整面墙的书架,但她决定只带走最必要的物品——大学教材、工作文件、几本常读的小说。至于那些青春时期的纪念品,她打算留在父母家,封存在阁楼的箱子里。

《基础天文学》就是在这样的整理中,从一摞旧课本上滑落,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,书页散开,露出泛黄的内页。沈含语蹲下身拾起它时,手指碰到了扉页上那行熟悉的字迹:“给沈含语——愿你在浩瀚星海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光。”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抱歉,没能陪你看更多星星。梁砚常,2015年6月。”

2015年6月。那是他们高中毕业的夏天。梁砚常已经确定保送北航,她则收到了本省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离别的气息像夏日的热浪,笼罩着整个毕业季。

沈含语记得那天的场景——在学校的紫藤长廊,花已谢了,叶子正绿得浓郁。梁砚常背着书包,手里拿着这本《基础天文学》,表情是少有的局促。

“这个给你,”他把书递过来,“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但...希望你喜欢。”

沈含语接过,沉甸甸的。翻开扉页,看到了那两行字。第一行让她眼眶发热,第二行让她心如刀割。

“为什么要道歉?”她问,声音有些哑。

梁砚常移开目光,看着长廊外摇晃的树影:“因为我不能陪你去大学报到,不能陪你看新校园的星星,不能...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。”

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?”沈含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各自努力,顶峰相见。”

“说好了。”梁砚常点头,但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失落,“只是...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我没去北京,如果我们都留在这里,会不会不一样?”

沈含语没有回答。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,但他们也都知道,这个“如果”不可能实现。梁砚常的梦想在北京,在更广阔的天空;而她的责任在这里,在日渐年迈的父母身边。

“这本书,”梁砚常继续说,“是我爸爸留下的。他虽然不是天文学家,但很喜欢看星星。他说,当你仰望星空时,会觉得自己很渺小,同时又会觉得自己很伟大——渺小是因为在宇宙尺度上,人类不过是一粒尘埃;伟大是因为,这粒尘埃能够理解宇宙的规律。”

沈含语摩挲着书页,纸张已经有些脆了,但保存得很好。她能想象梁砚常的父亲在灯下翻阅这本书的样子,能想象梁砚常小时候坐在父亲膝上,一起辨认星座的情景。

“现在它属于你了,”梁砚常说,“希望它能陪你看星星,就像...就像我陪着你一样。”

沈含语抱紧了书,书脊硌得胸口发疼。她想说些什么,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,最后只化作一句:“谢谢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梁砚常说,然后沉默了很久。长廊里有风吹过,叶子沙沙作响,像在替他们说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
“沈含语,”梁砚常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如果...如果我大学四年都不谈恋爱,如果我专心学习,努力变得更好,四年后,等我毕业回来,我们...”

他没有说完,但沈含语懂他的意思。他在问她,愿不愿意等他四年。

四年,一千四百六十天。在十八岁的年纪,这几乎是一段永恒。

沈含语抬起头,看着梁砚常。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有期待,有忐忑,还有少年人特有的固执。

“四年很长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会发生很多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可能会遇到更好的人。”

“不会。”梁砚常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
沈含语笑了,眼泪却流了下来:“你怎么知道不会?”

“因为我见过最好的人了。”梁砚常说,伸手擦掉她的眼泪,“沈含语,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。聪明,善良,坚强,像北极星一样,无论我在哪里,都能找到方向。”

这是梁砚常说过的最直白的情话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刻意的浪漫,却让沈含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。

“梁砚常,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我...”

“不用现在回答我,”梁砚常打断她,“四年后,等我回来,你再告诉我答案。在这之前,我们各自努力,各自成长。如果你遇到了更好的人,如果你改变了主意,也没关系。我只要你快乐。”

沈含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何德何能,能被一个人如此珍重地对待?不是占有,不是索取,而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好,哪怕那个“好”里没有他。

“好,”她哽咽着说,“四年后,如果你回来,如果你还这么想,我们再谈。”

梁砚常笑了,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
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,他们像所有毕业生一样,忙着同学聚会,忙着告别,忙着为大学生活做准备。但每次见面,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伤感——因为知道即将分离,因为知道未来充满变数。

八月下旬,梁砚常要去北京报到了。临行前夜,他给沈含语发了一条短信:“明天早上七点的火车,不用来送。我怕看到你,就不想走了。”

沈含语回:“一路平安。到了给我消息。”

她没有去送他,但那天早上,她醒得很早。七点整,她站在窗前,看着火车站的方问,想象着那列火车缓缓驶出站台,载着她喜欢的少年,驶向远方。

手机震动,梁砚常的短信:“我走了。四年,等我。”

沈含语没有回复。她怕自己一回复,就会说出挽留的话,就会打破那个“各自努力”的约定。

大学生活开始了。沈含语选择的是中文系,不是因为喜欢,而是因为稳妥。父母说,女孩子学中文好,将来当老师或者考公务员,稳定。她没有反对,也没有坚持。在那个夏天之后,她好像失去了坚持的动力。

梁砚常在北航学航天工程,如鱼得水。他在信里说,大学比高中自由,也比高中艰难。自由是因为可以自主选择研究方向,艰难是因为竞争激烈,个个都是尖子生。

他们保持着通信,每周一封,雷打不动。梁砚常的信总是很厚,写满了他学到的新知识,遇到的趣事,对未来的规划。沈含语的信总是很薄,写一些生活琐事,校园见闻,偶尔透露一点迷茫。

大一下学期,梁砚常信里提到了一个女生:“我们系的一个同学,叫苏晴,很聪明,对航天有狂热的兴趣。我们经常一起讨论问题,她给了我很多启发。”

沈含语读着这封信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但她回信时写道:“有这样的朋友很好,可以互相促进。”

她没有问苏晴长什么样,没有问他们除了讨论问题还做什么。她告诉自己,要相信梁砚常,要相信那个四年的约定。

但怀疑像藤蔓一样,悄无声息地生长。每次收到梁砚常的信,她都会仔细阅读,寻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;每次给梁砚常回信,她都会字斟句酌,既不想显得太冷淡,又不想显得太依赖。

大二那年春天,梁砚常寄来一张照片。是在北航的操场上拍的,他站在一群同学中间,穿着白色的实验服,笑得灿烂。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生,齐肩短发,戴着黑框眼镜,正侧头看着他说话。照片背面,梁砚常写道:“实验室合照,左二是我,左三是苏晴。”

沈含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苏晴长得不算特别漂亮,但很有气质,眼神明亮,笑容自信。她和梁砚常站在一起,看起来很般配——同样的专业,同样的兴趣,同样的聪明。

那天晚上,沈含语没有回信。她一个人去了天台,看着城市的夜空。光污染严重,几乎看不到星星,只有几颗最亮的勉强可见。她想起梁砚常送她的那本《基础天文学》,想起他说“愿你在浩瀚星海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光”。

她找到了吗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自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,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
第二天,她还是回了信。信很短,只有几句话:“照片收到了,看起来你过得很好。我也很好,勿念。”

梁砚常的回信很快来了,比平时更厚。他详细解释了照片的拍摄背景,强调苏晴只是同学和合作伙伴,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纯粹得不能再纯粹。信的结尾,他写道:“沈含语,如果你在意,我可以不再和她合作。对我来说,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。”

沈含语看着这封信,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感动,而是愧疚——她怎么能怀疑他?怎么能用这种小心思去揣测他?

她回了一封长信,坦诚自己的不安,坦诚自己的嫉妒,坦诚自己对未来的迷茫。梁砚常的回信更长了,他分享了自己的迷茫——航天工程竞争激烈,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脱颖而出;北京的房价高得吓人,他不知道将来能否在这里立足;他喜欢航天,但有时候也会怀疑,这条路上人太多,自己真的能走远吗?

那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深入地谈论未来,谈论现实,谈论那些青春浪漫无法掩盖的残酷。他们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,互相搀扶,互相鼓励。

大三那年,梁砚常获得了一个去美国交换的机会,为期一年。他写信问沈含语的意见,沈含语回:“去,这是难得的机会。”

梁砚常去了美国。十二小时的时差,让他们的通信变得困难。常常是沈含语深夜写信,梁砚常白天回复;或者梁砚常凌晨发邮件,沈含语醒来才看到。

距离让思念变得具体,也让不安变得真实。沈含语开始频繁做噩梦,梦见梁砚常在机场抱着一个陌生女孩,梦见他说“对不起,我遇到了更好的人”,梦见自己站在人群中,看着他越走越远。

她不敢把这些梦告诉梁砚常,怕他担心,也怕自己显得太脆弱。她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习中,参加社团活动,结交新朋友。她甚至尝试和系里的一个男生约会——对方温柔体贴,家庭背景相似,所有人都说他们很般配。

但第三次约会时,男生想牵她的手,她条件反射地抽了回来。那一刻她明白,她的心还在梁砚常那里,还在那个四年的约定里。

她给梁砚常写信,坦白了约会的事,也坦白了抽回手的瞬间。梁砚常的回信很平静:“谢谢你告诉我。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,但我的反应和你一样。也许这就是为什么,四年过去了,我还在等你。”

大四那年,沈含语面临毕业选择。父母希望她考研,然后回老家当老师。她自己也不知道想做什么,中文系的就业面不宽,无非是老师、编辑、公务员。

梁砚常从美国回来了,带回了一身的风尘和满腹的见识。他约她见面——这是四年来他们第一次见面,在老家那个小小的咖啡馆。

沈含语提前半小时就到了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,她变了,他呢?

梁砚常准时出现。他高了,瘦了,肩膀宽了,眼神更深沉了。但当他看到沈含语时,那个笑容还是她熟悉的——有点羞涩,有点温暖,有点如释重负。

“沈含语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梁砚常。”她回应,声音也在颤抖。

他们点了咖啡,聊了彼此的近况。梁砚常说他在申请国内的硕士项目,还想继续研究航天;沈含语说她还没想好未来,可能在准备考研。

“四年了。”梁砚常忽然说。

沈含语的心跳加快了。她知道他在说什么——四年的约定,四年后的答案。

“是啊,四年了。”她低下头,搅拌着杯中的咖啡。

“沈含语,”梁砚常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四年前我问你的问题,现在可以给我答案了吗?”

沈含语抬起头,看着梁砚常。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里面有期待,有忐忑,还有经过四年沉淀后的成熟。

她想说“好”,想说“我愿意”,想说“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年”。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“梁砚常,你觉得我们真的合适吗?”

梁砚常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”沈含语深吸一口气,“你是要飞向太空的人,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文科生。你的世界是星辰大海,我的世界是三尺讲台。我们的人生轨迹,从四年前就开始分叉了,不是吗?”

“但我们...”

“但我们还在努力维持,”沈含语打断他,“每周写信,分享生活,互相鼓励。但这够吗?梁砚常,你真的觉得,隔着千山万水,靠着几封信,就能维持一段感情吗?”

梁砚常沉默了很久。咖啡凉了,表面的奶泡逐渐消失。

“所以你的答案是‘不’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。

“我的答案是,”沈含语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我们合不合适,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不知道这份感情能不能经得起现实的考验。”

“那四年前你为什么答应等我?”

“因为那时候我十八岁,”沈含语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十八岁的我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,相信承诺可以跨越距离,相信只要两个人相爱,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”

“现在你不相信了?”

“现在我知道,”沈含语擦掉眼泪,“爱情很重要,但不是一切。现实很重要,合适很重要,共同的未来很重要。梁砚常,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?你想过如果你留在北京,我要怎么办吗?你想过如果我们在一起,我要牺牲多少吗?”

梁砚常没有说话。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,再到痛苦。沈含语知道,她戳破了那个他们一直回避的现实泡沫。

“我没想过,”他最终承认,“我只想着,等我毕业,等我安定下来,我们就可以在一起。我没想过...你要牺牲什么。”

“因为对你来说,牺牲的人是我,不是你。”沈含语说,语气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,“你可以继续追你的梦,去北京,去美国,去任何需要你的地方。而我,要么放弃一切跟你走,要么留在原地等你回来。无论哪种选择,牺牲的都是我。”

梁砚常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中有泪光:“所以这四年,你一直在想这些?”

“不是一直,但经常。”沈含语说,“每次收到你的信,每次听到你的消息,我都在想,我们真的能走到最后吗?还是只是在拖延不可避免的结局?”

“所以你现在要给我结局?”梁砚常问,声音破碎。

沈含语看着窗外。四年前,也是在这个咖啡馆,他们一起规划未来,天真地相信只要相爱,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。四年后,他们坐在这里,面对的却是残酷的现实。

“梁砚常,”她轻声说,“我爱你。这四年来,我没有一天不爱你。但爱不是全部,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。”

“那什么能?”梁砚常问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时间,”沈含语说,“现实,成长,还有...妥协。但我不知道我们谁该妥协,也不知道该如何妥协。”

那次见面不欢而散。梁砚常离开时,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沈含语坐在咖啡馆里,哭到打烊。

之后他们断联了几个月。沈含语考上了研究生,梁砚常去了北京读硕士。他们的世界像两条平行线,曾经有过交集,但终究要朝不同的方向延伸。

再次联系是在沈含语研究生毕业那年。梁砚常发来一封邮件,简单地问候,附上一张照片——他在实验室的照片,身后是复杂的仪器,他穿着白大褂,笑容有些疲惫。

沈含语回信祝贺他,语气客套而疏离。他们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,礼貌地寒暄,小心地避开所有敏感话题。

然后就是去年,沈含语二十七岁,母亲的朋友介绍陈叙给她认识。陈叙大她三岁,建筑师,性格温和,家庭背景相似。第一次见面,他们聊得很愉快;第二次见面,他记得她喜欢紫藤花,带她去看了城市里最美的紫藤长廊;第三次见面,他说:“我觉得我们很合适。”

沈含语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给梁砚常写了一封信——不是电子邮件,而是手写的信,寄到了他北京的地址。信里,她坦诚地说了陈叙的事,坦诚了自己的犹豫,坦诚了这八年来从未停止过的思念。

梁砚常的回信很快来了,也是手写的。只有一句话:“如果你觉得快乐,就答应他。我永远希望你快乐。”

沈含语哭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,她答应了陈叙的追求。

现在,她二十八岁,即将结婚,正在整理旧物准备搬家。那本《基础天文学》躺在她手中,扉页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依然能辨认。

“愿你在浩瀚星海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光。”

她找到了吗?沈含语问自己。陈叙是一束光,温暖,稳定,可以依靠。但梁砚常是另一束光——明亮,炽热,曾经照亮她整个青春。

她把书抱在胸前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出十八岁的梁砚常,站在紫藤长廊下,把书递给她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那时的他们,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,相信承诺可以跨越距离,相信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
二十岁的梁砚常,从美国回来,在咖啡馆里问她:“四年前我问你的问题,现在可以给我答案了吗?”

二十五岁的梁砚常,在邮件里附上实验室的照片,笑容疲惫但依然明亮。

二十八岁的梁砚常,在信纸上写下:“我永远希望你快乐。”

沈含语的眼泪滴在书页上,晕开了墨迹。她赶紧擦掉,但已经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水痕。

“含语,收拾得怎么样了?”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
“快了!”沈含语应道,声音有些哑。
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书,犹豫了很久。带走,还是留下?

最终,她决定留下。不是因为它不重要,而是因为它太重要。重要的东西,不应该带到新的生活中去,成为旧日的幽灵。

她把书放进纸箱,和其他青春记忆一起——梁砚常送的星图,他写的信,他寄来的枫叶书签。封箱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:“愿你在浩瀚星海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光。”

“我找到了,”她轻声说,“只是那束光,不是你。”

箱子被封上,胶带发出刺啦的响声。沈含语站起来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黄昏降临,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。

她不知道那是哪颗星,也不想知道。她只知道,从今以后,她要学着在别人的星光下生活。

而梁砚常,他会继续在他的星空中航行,寻找属于他的轨道。也许有一天,他会遇到另一颗星,与他并肩而行,照亮彼此的天空。

但那已经与她无关了。

婚礼在两个月后。请柬发出,婚纱照拍好,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。沈含语没有再联系梁砚常,梁砚常也没有联系她。他们像两颗曾经交会的流星,在短暂的明亮后,各自坠入不同的夜空。

婚礼前一天,沈含语收到一个包裹,没有寄件人信息。打开,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星盘模型,精致得可以捧在掌心。星盘底座上刻着一行字:“新婚快乐。愿你永远有星光指引,永远被温柔以待。”

沈含语捧着星盘,久久无言。她知道这是谁送的,也知道这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。

她把星盘放在书桌上,就在那本《基础天文学》旁边。

上一章 第十七章 常叹泪语时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九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