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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*孩子

自孽日记

冬青夜走了。

  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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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冬青走了,走在深冬的寒夜里。

  

  北方的冬夜总带着刺骨的冷,风卷着碎雪敲在窗棂上,呜呜的,像谁低低的呜咽。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,眉眼弯着,唇角牵起的弧度还是他最熟悉的模样,就像无数个寻常的清晨,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算题,阳光落在她发梢,暖得晃眼。她终究是停在了他最爱她的那一年,停在了他们还没被琐碎磨去温柔,还能牵着彼此的手,在雪地里踩出一串并排脚印的年纪,停在了所有美好尚且完整的时光里。

  

  他是高中的数学老师,手执教鞭十余年,对着讲台下几十双清澈的眼睛,总能从容不迫地拆解复杂的公式,演算繁琐的习题,讲数形结合的精妙,讲逻辑推理的严谨。那些冰冷的数字、拗口的定理,经他的口讲出来,总能变得条理清晰、易懂好记。他惯于用理性梳理一切,惯于在各种难题里找到最优解,可生离死别这道题,没有公式可循,没有步骤可推,更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,猝不及防砸下来时,他那套引以为傲的理性,竟半点也撑不起他的方寸。

  

  得知冬青走的消息时,他正在讲台上讲函数的单调性,粉笔在黑板上划过,留下一道道工整的演算痕迹,台下的学生低头记着笔记,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卷雪花的声响。他刚讲完一个例题,正准备叫学生起来回答问题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振了振,是医院的号码,那串数字他烂熟于心,这些日子守在医院,早已刻进了骨血里。

  

  他捏着粉笔的手顿了顿,指尖微微发颤,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走到教室后门,接起了电话。听筒里传来医生温和却冰冷的声音:“家属您好,病人走了,走得很安详,最后一刻是笑着的。”短短一句话,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直直扎进他的心脏,瞬间搅碎了所有的从容,那些刻意绷着的理性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

  

  他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,背对着教室,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窗外的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刮在后颈,凉得刺骨,却抵不过心底的万分之一。教室里的学生察觉出他的异样,记笔记的动作停了,小声的议论声隐隐传来,却没人敢大声说话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,胸口闷得发慌,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,连呼吸都觉得疼。

  

  最后他只是转回身,对着台下几十双疑惑的眼睛,轻轻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今天就到这里,代课老师会来,大家好好上课。”他走得仓促,甚至忘了拿讲台上的教案和粉笔,忘了关掉黑板上的投影仪,脚步虚浮地走出教学楼,冬日的冷风裹着碎雪刮在脸上,疼得他眼眶发酸,却流不出一滴泪。那些悲伤像被堵住的洪水,在心底翻涌,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
  

  学校里的同事都劝他多请几天假,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总要好好安顿后事,总要好好缓一缓,别硬撑。他却只是摇了摇头,只跟校长请了一天假。不是不想沉溺在悲伤里,不是不想守着那些与冬青有关的回忆,只是他总觉得,冬青不喜欢他这样。她总说,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,眼睛里是有光的,那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力量,是看着学生们一点点解开难题、一点点成长的笃定。她总说,数学是藏着温柔的,每一个数字都有温度,每一次演算都是向美好靠近,他该守着他的讲台,守着那些年轻的希望。

  

  他知道,冬青向来通透,从不喜欢让悲伤困住身边的人,更不喜欢看他失了方寸的样子。他们在一起的这些年,她总把日子打理得温暖又妥帖,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,让他能安心守着他的讲台,守着他的数学。她会在他熬夜备课算题时,默默端来一杯温牛奶;会在他因为学生成绩不理想而烦躁时,轻轻拍着他的背说“慢慢来,他们都很努力”;会在雪天里,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,笑着说“数学老师的手,要用来握粉笔,可不能冻着”。

  

  那些细碎的美好,像刻在时光里的公式,一步步演算着他们的爱情,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,每想一次,就疼一次。

  

  请假的这一天,他从学校回了家。推开门的那一刻,满室的空寂扑面而来,瞬间将他包裹。玄关处,她的拖鞋还摆在他的拖鞋旁边,鞋尖朝着屋内,像往常一样,等着他回家;鞋柜上,她的发圈还挂在挂钩上,粉粉的,是她最喜欢的颜色;客厅的沙发上,还搭着她常穿的针织衫,软软的,还留着她的味道;餐桌上,还摆着她昨天早上没吃完的面包,保鲜膜裹着,她总说,要留着给他当早餐。

  

  一切都还是她在时的模样,可屋子里,再也没有那个笑着喊他“老师”的人了,再也没有那个会在他回家时,跑过来接过他的公文包,笑着问他“今天的题,学生们都听懂了吗”的人了。

  

  他放下公文包,站在玄关,久久没有动。偌大的房子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无力。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,空落落的,没着没落,像解不出的数学题,迷茫又无助。他走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,拿起那件针织衫,贴在脸上,软软的布料,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,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,也是刻在他记忆里的味道。

  

  眼泪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,砸在针织衫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,压抑了许久的悲伤,终于在这一刻决堤。他像个孩子一样,失声痛哭,嘴里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:“冬青,冬青……”

  

  回应他的,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,和满室的空寂。

  

  他想起他们初识的那年,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年轻老师,站在讲台上,还有些青涩,她是学校的后勤老师,总来他的教室送东西,笑着看他讲题,说“老师,你讲数学的样子,真好看”;他想起他们结婚的那年,没有盛大的婚礼,只有两家人的简单聚餐,她穿着红裙子,笑着挽着他的手,说“以后,我就是你的专属小助理,负责照顾你的生活,让你安心讲数学”;他想起她生病的这些日子,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却还是笑着跟他说“没事,我能扛过去,等我好了,还看你讲题”。

  

  她总说,要陪他走到老,要看着他桃李满天下,要看着那些学生,带着他教的数学,走向更远的地方。她总说,他们的爱情,就像数学里的平行线,永远相伴,永不分离。可如今,平行线断了,她走了,留下他一个人,守着空荡荡的房子,守着那些回忆,守着他们的爱情。

  

  她走在了他最爱她的那一年,走在了深冬的寒夜里,带着笑,把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了时光里。而他,会带着她的爱,继续站在讲台上,讲那些冰冷的数字,讲那些严谨的公式,只是从今往后,他的数学里,会藏着一份温柔的思念,藏着一个叫冬青的姑娘,藏着他们这辈子,最美好的时光。

  

  窗外的雪还在下,风还在吹,可他知道,总有一天,春天会来,冰雪会融,而他的心里,会永远留着一块地方,给冬青,给那个笑着走在寒夜里,停在他最爱她的那一年的姑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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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寒夜辞·续

  

  他跌跌撞撞往医院跑,雪粒子斜斜打在脸上,生疼得钻心,冷风灌进喉咙刮得发紧,他却浑然不觉,脚下的步伐快得几乎踉跄,心里只有一个滚烫的念头——见冬青夜最后一面。他想握住她微凉的手,想跟她说一句迟来的抱歉,想把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尽数道来,哪怕只是看一眼她最后安睡的模样,也好过这般连告别都落空的遗憾。

  

  可推开医院太平间的门,迎接他的只有值班护士带着歉意的眼神,那句“先生,逝者已经火化了”,像一块淬了冰的巨石,狠狠砸在他的心头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,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,只能死死扶着冰冷的墙壁,指尖抠进墙缝里,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。“火化了?怎么会……谁让你们火化的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,眼睛死死盯着护士,盼着从她嘴里听到“我搞错了”的答案。

  

  护士轻轻叹了口气,递过来一张签满字的手续单,指尖落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:“是逝者的父亲冬魏勋先生签的字,他是直系亲属,所有手续都齐全,按规定办的。”

  

  冬魏勋。

  

  这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尖刀,猝不及防扎进他的心脏,搅得五脏六腑都疼。那是冬青夜的父亲,是他该喊一声“岳父”的人,那个从他和冬青夜在一起时,就始终带着疏离的老人,竟连最后一面的机会,都不肯给他留。

  

  他攥着那张手续单,指节泛白,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,边角都磨出了毛边,心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。他恨冬魏勋的决绝,恨他的不近人情,更恨他硬生生斩断了自己与冬青夜之间最后一点联结。他不懂,为什么?冬青夜走的时候是笑着的,弥留之际还念着父亲,念着那些没来得及弥补的父女情分,可冬魏勋呢?他竟这般狠心,连让他这个陪了冬青夜走过最后岁月、爱她入骨的人,送她最后一程都不肯。这恨意里,还裹着无尽的委屈,他与冬青夜相守的那些日子,点点滴滴都是真心,到头来,却连为她送葬的资格都没有。

  

  恨意翻涌的间隙,铺天盖地的悔恨又将他淹没。他想起冬青夜走前的那几天,躺在病床上,精神难得好了些,还拿着手机,笑着凑到他面前:“我给你发了个视频,是我小时候跟爸爸拍的,你看看,那时候我还扎着小辫子呢。”他那时候忙着帮她擦手,忙着看医生刚给的化验单,随口应着“好,等忙完这阵就看”,可这一等,就成了永远。

  

  他慌忙掏出手机,解锁屏幕的指尖都在颤抖,点开微信,置顶的那个对话框还停留在冬青夜发的视频链接,前面是她发的一个笑脸表情,像个撒娇的小姑娘。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抖了半天,终究是没敢点下去。他怕,怕听到她软糯的声音,怕看到她眉眼弯弯的样子,怕自己好不容易绷着的那点理性,会在一瞬间彻底崩塌。那未读的视频,成了他心底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,轻轻一碰,就疼得喘不过气。

  

  医院的走廊里,常年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刺鼻味道,阴冷又潮湿,地砖被拖得发亮,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,晃得人眼睛发酸。来往的医护人员和家属步履匆匆,没人注意到这个靠在墙壁上的男人,他的西装外套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渍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,终究是撑不住了,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将头深深埋进膝盖,双臂紧紧环住自己,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
  

  起初只是小声的啜泣,压抑着不敢出声,到后来,所有的伪装和坚强都轰然崩塌,哭声冲破喉咙,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。那哭声里,有失去挚爱的锥心之痛,有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无尽懊悔,有对冬魏勋的怨怼,还有满心的委屈和无助。他活了四十多年,身为数学老师,半生都与数字、公式为伴,惯于用理性梳理一切,惯于在难题中寻找最优解,从未这般失态过。可此刻,在这冰冷的医院走廊里,他卸下了所有的铠甲,任由悲伤将自己彻底吞噬。

  

 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,就那样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抱头痛哭,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带着无尽的悲凉,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,投来同情的目光,却没人敢上前打扰。不知哭了多久,喉咙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,眼泪也流干了,只剩下心口一阵阵的钝痛,一下下,像重锤敲打着,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

  

  他慢慢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望着空荡荡的走廊,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,心里的空落,比推开家门见到满室寂然时,更甚几分,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块,冷风从缝隙里钻进去,凉得彻骨。

  

  就在这时,一个软软的、小小的身影,出现在他的视线尽头。

  

  是个奶娃娃,看着约莫五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厚厚的米白色羽绒服,帽子戴在小脑袋上,兜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圆圆的脸蛋,皮肤白白嫩嫩的,脸颊肉乎乎的,像捏了两把棉花,眼睛大大的,像两颗黑葡萄,亮闪闪的,正眨也不眨地看着他。娃娃迈着短短的小短腿,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,脚下的小棉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轻轻的“哒哒”声,在安静的走廊里,格外清晰。

  

  终于,娃娃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,仰着小脸,看着他,脆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爸爸。”

  

  那一声“爸爸”,轻飘飘的,带着奶气,却像一道暖流,猝不及防撞进他冰冷的心底,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愣在原地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  

 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奶娃娃,喉咙动了动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小孩儿,你认错人了。”他抬手,轻轻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,勉强扯出一点笑意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,“我妻子走了,我们一直都没有孩子,你是不是找错爸爸了?”

  

  他的目光落在娃娃胖胖的小身子上,羽绒服裹着,圆滚滚的,走路都一摇一晃的,小手还攥着一个小小的毛绒兔子玩偶,耳朵软软地耷拉着,可爱得紧。这辈子,他和冬青夜不是没想过要个孩子,只是冬青夜身体一直不算好,后来又查出了病,这事便一直搁着,成了两人心里一个小小的、未说出口的遗憾。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娃娃,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柔软,像被温水熨过,稍稍抚平了一点棱角。

  

  娃娃只是眨着大大的眼睛,安静地看着他,没再说话,也没转身离开,就那样乖乖地站在他面前,小身子挺得笔直,眼神里竟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心疼,像个小大人似的。

  

  他看着娃娃孤零零的样子,又看了看这阴冷的、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,心里的软意更甚,终究是狠不下心。“算了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撑着墙壁,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雪渍,弯腰,小心翼翼地将娃娃抱了起来。

  

  娃娃的身子软软的、小小的,窝在他的臂弯里,一点也不怯生,小手还轻轻抓着他的衣领,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,温温的气息拂过他的衣襟。他抱着娃娃,脚步虚浮地走出医院,外面的雪还在下,只是比刚才小了些,冷风一吹,他下意识地将娃娃往怀里紧了紧,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的小身子,生怕冻着这个小家伙。

  

  他没想过要把娃娃怎么样,只是看着孩子孤零零的,实在不忍心把他丢在医院这个地方。他想,先把孩子带回家,让他暖和暖和,喝口热水,然后报个警,让警察帮忙找找孩子的父母,总归,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,在这飘雪的冬夜里流落街头。

  

  一路沉默,只有脚下的脚步声和雪花落在伞上的轻响。他抱着娃娃回了家,推开门的那一刻,满室的空寂依旧,只是怀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暖团,竟让这冰冷了许久的屋子,多了一丝微弱的、鲜活的生气。玄关处,冬青夜的粉色拖鞋还摆在他的黑色拖鞋旁边,鞋尖朝着屋内,像往常一样等着他回家;鞋柜上,她最喜欢的那个珍珠发圈还挂在挂钩上,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;客厅的沙发上,还搭着她常穿的米白色针织衫,软软的,似乎还留着她的味道。

  

  一切都还是冬青夜在时的模样,只是屋子里,再也没有那个笑着喊他“先生”的人了。

  

  他轻轻换了鞋,抱着娃娃走进卧室,动作放得极轻,生怕弄醒了他。他把娃娃放在柔软的床上,细心地帮他拉了拉被角,盖好小身子。娃娃乖乖地坐在床上,小手还攥着那个毛绒兔子,黑葡萄似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跟着他的身影转,像黏人的小尾巴。

  

  “你乖乖在这里待着,别乱动,我出去打个电话,很快就回来。”他轻声嘱咐着,语气不自觉地温柔,像极了平时和冬青夜说话的模样。

  

  娃娃还是没说话,只是眨了眨大大的眼睛,点了点头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模样乖巧又可爱。

  

  他心里稍稍放下心,转身走出卧室,轻轻带上房门,生怕风灌进去冻着孩子。他走到客厅,拿起手机,翻出报警电话,手指刚按到拨号键,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、细碎的脚步声,还有那声软糯的、带着奶气的呼喊:“爸爸。”

  

  他猛地回头,就看到那个奶娃娃,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,正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慢慢跟过来,小小的身子在空旷的客厅里,显得格外单薄。他明明记得关了房门,难道是没扣紧?还是这孩子太机灵,自己拉开了门?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,他却来不及细想,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扶着娃娃的胳膊,生怕他脚下一滑摔了:“你怎么跟过来了?不是让你乖乖待在房间里吗?地上凉,小心摔着。”

  

  娃娃仰着小脸,看着他,一双大眼睛里像是盛着漫天星光,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爸爸。”

  

  这一次,他听得真切,那声“爸爸”喊得无比清晰,无比软糯,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让他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心田,竟莫名开出了一点小小的、温暖的花。

  

 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伸手,轻轻揉了揉娃娃的头发,发丝软软的,带着一点淡淡的奶香,萦绕在鼻尖。“都说了,你认错人了。”他的语气里,没有了最初的疏离,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不易察觉的温柔,指尖拂过娃娃肉乎乎的脸颊,触感温热又柔软。

  

  可娃娃像是没听见似的,只是伸出胖胖的小手,轻轻抓住他的手指,小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,又一次,用软糯的声音,喊着:“爸爸。”

  

  那温热的小身子,那软糯的呼唤,像一道暖阳,一点点融化着他心底的寒冰。他看着娃娃依赖的模样,心里的某根弦,被轻轻触动了。或许,在这偌大的、空落落的房子里,有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陪着,那些蚀骨的思念和悲伤,会不会能稍稍淡一点?

  

  他沉默着,没有再推开娃娃,只是抬手,将这个小小的、温暖的身影,又一次拥进了怀里。窗外的雪还在飘,风还在吹,可此刻,抱着怀里的暖团,他竟觉得,这冰冷的寒夜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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