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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*孽障书

自孽日记

燥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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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夏意正浓,空气里漫着化不开的燥热。蝉鸣一声高过一声,扒着教室窗外的梧桐枝桠,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秦继抬手抓了抓头发,指腹触到的是一片黏腻——已经两天没洗了,汗味混着发胶的残余气味,糊在头皮上,像扣了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膜。这种难受劲,不用多说,光是每一次低头抬头,发丝黏在脖颈的触感,就足够让他心浮气躁。

  

  早上出门时,玄关的镜子里,他看见冬清夜的眼神。

  

  那是他法律上的妻子,一个名字和性格一样,总带着点清冷疏离的姑娘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递过他的公文包,也没有说那句“路上小心”,只是靠在门框上,目光落在他身上,说不清是不满,还是别的什么。那眼神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秦继心上,拔不出来,却又隐隐作痛。

  

  他揣着那点不安去了学校。一上午的课,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办公桌的抽屉里,没有一条来自冬清夜的消息。往常这个时候,她会发一句“记得吃午饭”,或者分享一张窗外的云。可今天,什么都没有。

  

  不安像潮水一样,慢慢漫过秦继的理智。下午第一节课是高三(二)班的数学课,正是最关键的一轮复习。他站在讲台上,手里捏着粉笔,目光扫过黑板上的函数题,脑子里却全是冬清夜早上的眼神。她是不是生气了?还是出了什么事?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,是不是昨天晚上自己熬夜备课,没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?

  

  “所以这一步,我们可以通过变量代换,将复合函数转化为简单函数……”他的声音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鬼使神差地,把一个关键的公式写错了。

  

  教室里静了一瞬。后排的几个学生窃窃私语,前排的尖子生们则皱起了眉。秦继自己也反应过来了,脸上一阵发烫,手心的汗瞬间浸湿了粉笔。

  

  “秦继老师,您讲错了。”

  

  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教室的寂静。秦继循声望去,是朝余。那个总是坐在教室靠窗位置,独来独往的男生。他的成绩很好,尤其是数学,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。此刻,朝余正抬着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全班同学都听见。

  

  秦继的声音戛然而止,剩下的半句话堵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。他定了定神,从那阵突如其来的恍惚里缓过来,扯了扯嘴角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:“嗯,好。朝同学,你上来讲一下你的思路。”

  

  朝余起身,动作不疾不徐。他接过秦继手里的粉笔,走到黑板前,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粉笔,沙沙地写了起来。他的解题步骤清晰明了,逻辑严谨,比秦继原本准备的方法还要简洁。

  

  秦继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,目光落在朝余的背影上,心思却早就飘远了。他一方面怕自己的状态影响了这节课的进度——高三的每一分钟都宝贵,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,耽误了孩子们的前途。这里不是大学,没有水课的余地,每一个知识点,都可能关系到一个学生的未来。另一方面,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,越收越紧。冬清夜到底怎么了?为什么不回消息?

  

  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堂。朝余已经讲完了,正拿着粉笔,看着黑板上的步骤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补充些什么。秦继缓了缓神,站起身,走上讲台,抬手把滑到鼻梁的眼镜往上推了推。

  

  “好,很感谢朝同学的讲解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朝同学的方法非常巧妙,大家可以记一下,这种变量代换的思路,在解决复合函数问题时,很有参考价值。”

  

  朝余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看了秦继一眼。那眼神里,有探究,有疑惑,还有一丝秦继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然后,他转身,一声不吭地缓缓走回了自己的座位,坐定后,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梧桐。

  

  秦继拿起粉笔,指尖在黑板上顿了顿。粉笔灰簌簌落下,沾在他汗湿的手背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写错的公式,心脏又是一紧。他仔仔细细地,将朝余没讲透的解题步骤补全,每一个符号,每一个数字,都反复确认。额角的汗滴滑落,砸在讲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瞬间沾了层油腻的汗渍,连带着额前的碎发,也黏在了皮肤上。

  

  他怕了。

  

  不是怕学生指出他的错误,也不是怕在课堂上出糗。他是真的怕了,怕自己的情绪失控,怕自己因为那点儿女情长的烦恼,毁了孩子们的前途。哪怕只是这一节课的疏忽,哪怕只是一个公式的错误,都可能在学生的心里埋下一颗错误的种子。

  

  接下来的半节课,秦继全神贯注。他的声音渐渐平稳,讲解的节奏也恢复了往常的流畅。他时不时停下来,询问学生们是否听懂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,看着他们眼里的专注和求知欲,心底的那点不安,才慢慢被压了下去。

  

  终于,下课铃声响起。秦继放下粉笔,看着黑板上整整齐齐的解题步骤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  

  放学的铃声接踵而至。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,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喧闹的声音。秦继却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,一动也不想动。他趴在桌子上,侧着头,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。橘红色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,洒在桌面上,留下斑驳的光影。

  

  他眯了一会儿,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不去想,什么都不去管。只有蝉鸣依旧,还有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。

  

  没有人知道,这个在讲台上沉稳可靠的数学老师,其实才二十岁。

  

  二十岁的年纪,本该是意气风发,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纪 燥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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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夏意正浓,空气里漫着化不开的燥热。蝉鸣一声高过一声,扒着教室窗外的梧桐枝桠,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秦继抬手抓了抓头发,指腹触到的是一片黏腻——已经两天没洗了,汗味混着发胶的残余气味,糊在头皮上,像扣了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膜。这种难受劲,不用多说,光是每一次低头抬头,发丝黏在脖颈的触感,就足够让他心浮气躁。

  

  早上出门时,玄关的镜子里,他看见冬清夜的眼神。

  

  那是他法律上的妻子,一个名字和性格一样,总带着点清冷疏离的姑娘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递过他的公文包,也没有说那句“路上小心”,只是靠在门框上,目光落在他身上,说不清是不满,还是别的什么。那眼神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秦继心上,拔不出来,却又隐隐作痛。

  

  他揣着那点不安去了学校。一上午的课,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办公桌的抽屉里,没有一条来自冬清夜的消息。往常这个时候,她会发一句“记得吃午饭”,或者分享一张窗外的云。可今天,什么都没有。

  

  不安像潮水一样,慢慢漫过秦继的理智。下午第一节课是高三(二)班的数学课,正是最关键的一轮复习。他站在讲台上,手里捏着粉笔,目光扫过黑板上的函数题,脑子里却全是冬清夜早上的眼神。她是不是生气了?还是出了什么事?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,是不是昨天晚上自己熬夜备课,没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?

  

  “所以这一步,我们可以通过变量代换,将复合函数转化为简单函数……”他的声音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鬼使神差地,把一个关键的公式写错了。

  

  教室里静了一瞬。后排的几个学生窃窃私语,前排的尖子生们则皱起了眉。秦继自己也反应过来了,脸上一阵发烫,手心的汗瞬间浸湿了粉笔。

  

  “秦继老师,您讲错了。”

  

  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教室的寂静。秦继循声望去,是朝余。那个总是坐在教室靠窗位置,独来独往的男生。他的成绩很好,尤其是数学,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。此刻,朝余正抬着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全班同学都听见。

  

  秦继的声音戛然而止,剩下的半句话堵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。他定了定神,从那阵突如其来的恍惚里缓过来,扯了扯嘴角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:“嗯,好。朝同学,你上来讲一下你的思路。”

  

  朝余起身,动作不疾不徐。他接过秦继手里的粉笔,走到黑板前,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粉笔,沙沙地写了起来。他的解题步骤清晰明了,逻辑严谨,比秦继原本准备的方法还要简洁。

  

  秦继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,目光落在朝余的背影上,心思却早就飘远了。他一方面怕自己的状态影响了这节课的进度——高三的每一分钟都宝贵,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,耽误了孩子们的前途。这里不是大学,没有水课的余地,每一个知识点,都可能关系到一个学生的未来。另一方面,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,越收越紧。冬清夜到底怎么了?为什么不回消息?

  

  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堂。朝余已经讲完了,正拿着粉笔,看着黑板上的步骤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补充些什么。秦继缓了缓神,站起身,走上讲台,抬手把滑到鼻梁的眼镜往上推了推。

  

  “好,很感谢朝同学的讲解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朝同学的方法非常巧妙,大家可以记一下,这种变量代换的思路,在解决复合函数问题时,很有参考价值。”

  

  朝余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看了秦继一眼。那眼神里,有探究,有疑惑,还有一丝秦继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然后,他转身,一声不吭地缓缓走回了自己的座位,坐定后,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梧桐。

  

  秦继拿起粉笔,指尖在黑板上顿了顿。粉笔灰簌簌落下,沾在他汗湿的手背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写错的公式,心脏又是一紧。他仔仔细细地,将朝余没讲透的解题步骤补全,每一个符号,每一个数字,都反复确认。额角的汗滴滑落,砸在讲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瞬间沾了层油腻的汗渍,连带着额前的碎发,也黏在了皮肤上。

  

  他怕了。

  

  不是怕学生指出他的错误,也不是怕在课堂上出糗。他是真的怕了,怕自己的情绪失控,怕自己因为那点儿女情长的烦恼,毁了孩子们的前途。哪怕只是这一节课的疏忽,哪怕只是一个公式的错误,都可能在学生的心里埋下一颗错误的种子。

  

  接下来的半节课,秦继全神贯注。他的声音渐渐平稳,讲解的节奏也恢复了往常的流畅。他时不时停下来,询问学生们是否听懂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,看着他们眼里的专注和求知欲,心底的那点不安,才慢慢被压了下去。

  

  终于,下课铃声响起。秦继放下粉笔,看着黑板上整整齐齐的解题步骤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  

  放学的铃声接踵而至。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,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喧闹的声音。秦继却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,一动也不想动。他趴在桌子上,侧着头,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。橘红色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,洒在桌面上,留下斑驳的光影。

  

  他眯了一会儿,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不去想,什么都不去管。只有蝉鸣依旧,还有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。

  

  没有人知道,这个在讲台上沉稳可靠的数学老师,其实才二十岁。

  

  二十岁的年纪,本该是意气风发,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纪。可他却已经结了婚,成了一群高三学生的引路人。他要扛起生活的重担,要对学生的前途负责,还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段看似平静,却总带着点疏离的婚姻。

  

  燥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梧桐叶的清香,却吹不散秦继心头的烦躁。他抬手揉了揉眼睛,指尖触到眼角的湿润,才发现自己竟然红了眼眶。

  

  他坐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手机。屏幕依旧干净,没有一条新消息。

  

  秦继盯着屏幕上冬清夜的头像,看了很久。那是一张她的侧脸照,夕阳下,她的头发被染成了金色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那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拍的,那时候,她看他的眼神里,还有着藏不住的温柔。

  

 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,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。

  

 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,蝉鸣也渐渐稀疏。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,秦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
  

  他站起身,收拾好自己的教案和粉笔,走出了教室。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他的脚步声,在寂静的空气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
  

  走出学校大门,晚风终于带来了一丝凉意。秦继抬头看了看天空,星星已经开始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。

  

  他不知道,等待他的,会是怎样的一个夜晚。也不知道,那个名叫冬清夜的姑娘,此刻,正在想些什么。

  

  他只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他依旧要站在讲台上,做那个沉稳可靠的秦继老师。

  

  只是今夜的燥热,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夏天,都要难熬。  

  /

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往家走,衬衫后背的汗渍早已干涸,留下一圈圈深浅不一的印子,像幅皱巴巴的抽象画。头发依旧黏在头皮上,风一吹,带着股混着灰尘的油腻味,可他连抬手抓一把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下班的人潮渐渐散去,东港五街的车道宽阔得有些过分,路灯还没亮起,橘红色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孤零零地投在柏油路面上。他走得很慢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冬清夜早上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。

他到底在迷茫什么?

秦继自己也说不清楚。是迷茫她是不是真的不爱自己了,还是迷茫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转身离开,自己是不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?

二十岁的年纪,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青春,就一头扎进了婚姻和工作的双重枷锁里。冬清夜是家里安排的婚事,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,甚至连相敬如宾都勉强。可日子久了,秦继却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。习惯了她早上递过来的公文包,习惯了她偶尔发来的“记得吃饭”,习惯了睡前卧室里另一张床上的呼吸声。

他以为这份习惯就是爱,以为他们会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。直到今天早上,她的眼神像一把冰锥,刺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平静。

“别想那么多了。”秦继轻轻叹了一口气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的粗糙蹭得眼角有些发涩。也许她只是心情不好,也许只是自己太敏感了。高三的学生够他操心了,他不该再为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折磨自己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刚想加快脚步,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身后传来。那声音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劲,像是失控的野兽,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扑来。

秦继的身体瞬间僵住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甚至来不及回头,只感觉到一股强劲的风裹挟着热浪擦过他的后背,紧接着,是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。

“砰——”

一声闷响在他身侧不远处炸开。秦继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,重重地摔在地上,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。他撑着地面抬起头,视线里一片模糊,只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横在车道中央,车头还在微微晃动,引擎盖冒着淡淡的白烟。

“你他妈找死啊!”

司机的咒骂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后怕。秦继循声望去,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从驾驶室里钻出来,手里还捏着半截烟,手指着他的方向,唾沫星子横飞。

“这么宽的路你往哪走?眼睛长屁股上了?!”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,周围已经开始有路人驻足观望,“要寻死滚远点!别他妈在马路上害人!”

秦继坐在地上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掌心被粗糙的柏油路面磨破了皮,渗出血珠,混着灰尘和汗水,疼得钻心。膝盖处的牛仔裤也破了个洞,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腿弯往下流。

可身体的疼远不及心里的惊悸。刚才那一瞬间,死亡的阴影离他那么近,近到他甚至能闻到轿车排气管里的汽油味。

东港五街的车道确实很宽很宽,宽到足够三辆车并排行驶,没道理会被车撞到。可他刚才满脑子都是冬清夜,连脚步都有些飘忽,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机动车道的边缘。

男人还在不依不饶地咒骂着,周围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。秦继没有抬头,也没有辩解。他只是慢慢撑着地面,想要站起身。可他的腿软得厉害,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,反而牵扯到了膝盖的伤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秦继僵在原地,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干结发僵的衬衫。轿车引擎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响,司机的咒骂像淬了毒的针,一句句扎进他混沌的脑子里。他甚至没力气抬头去看那辆车的去向,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柏油路面——东港五街的车道宽得能并排停下三辆货车,他明明走在最靠边的人行道边缘,怎么会差点被撞上?

答案昭然若揭,却让他不敢深想。

他刚才的心思根本不在走路这件事上,满脑子都是冬清夜。是她早上站在玄关,没有温度的眼神;是她一整天没有动静的手机聊天框;是他自己在课堂上出的糗,会不会被她知道后,又添上一笔“不靠谱”的注脚。他甚至在想,是不是昨天晚上他熬夜备课,忽略了她放在桌角的那杯温牛奶,才让她生了这么大的气。

内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他整个人缠得死死的。

他缓缓蹲下身,膝盖抵着滚烫的地面,掌心无意识地抠着柏油路面的纹路。伤口?他根本没感觉到疼,无论是手掌被地面擦过的粗糙触感,还是膝盖可能撞上的钝痛,都远不及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烦躁与迷茫。他在想,冬清夜是不是真的不爱自己了。他们的婚姻本就始于家里的安排,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,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,甚至连牵手都带着几分生涩。他一直以为,只要自己足够努力,足够体贴,总能捂热她那颗看似冰冷的心。他记得她第一次主动给他煮早餐,是一碗煎得焦糊的鸡蛋面;记得她第一次在他熬夜时,默默坐在客厅陪他,直到天亮;记得她第一次看着他的教案,轻声指出其中的一处疏漏。

那些细碎的瞬间,他曾视若珍宝,以为那是爱情发芽的证据。可今天早上的眼神,像一盆冷水,把他所有的自我感动都浇得透心凉。

他又开始想,如果冬清夜真的离开,自己该怎么办。他才二十岁,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,却已经被婚姻和工作捆住了手脚。他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,能看到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;习惯了每天晚上回家,客厅里留着的那一盏暖灯;习惯了她偶尔发来的,无关紧要的日常分享。这些习惯像温水煮青蛙,慢慢把他的依赖养得根深蒂固。他不敢想象,没有她的房子,会有多冷清;没有她的消息,他的手机会不会永远安静下去;甚至不敢想象,自己下次在课堂上走神时,会不会连一个能让他瞬间清醒的理由都没有。

他是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?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。他觉得自己可笑,又可悲。二十岁的男人,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,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眼神,就变得如此狼狈不堪?他是高三的数学老师,是几十个学生的引路人,他肩上扛着的是孩子们的前途,是家长们的信任,是学校的期望。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儿女情长,连走路都心不在焉,连基本的安全都顾不上?

可理智和情感永远是两回事。

他蹲在路边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,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,最后被墨色的夜一点点吞噬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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