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前一晚太累,言卿这一觉睡得很熟很沉。
等到他终于醒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大明。言卿抬起头,正对上了谢识衣垂眸看他的目光。
谢识衣将他揽在怀里,指间缠着发丝,把玩着他的发尾,谢识衣的睫毛很长,微微垂下在脸上留落下小片阴影,漆黑的眼眸如深崖般不见底。
目光落在言卿脸上,却平静而淡漠,若有所思。
见言卿醒了,他眼中的冷意瞬间消散。
言卿看着他,笑了,说:“在想什么?”
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是昨夜欢愉后留下的证据,言卿自己都愣了愣,悻悻地闭了嘴。
谢识衣笑了一声,松开了指间缠绕的长发,屈指蹭了蹭他的耳垂,起身给他倒水。
玉清峰从来都寒冷,水被倒入杯中时还是冰凉的,送入言卿口中时却是恰到好处的温和。
谢识衣将杯子放回桌上,俯身吻了吻他唇角的水痕,声音很淡:“在想怎么杀死魔神。”
言卿眯了眯眼,笑道:“我以为你会在想我。”
他不想让谢识衣为他太担心,如果可以,他甚至不想让谢识衣和这件事牵扯上一点。
他不该和魔神扯上一点关系。
魔神不配。
谢识衣闻言轻笑了声,指尖触了触他的脸颊,说:“我想不想,你难道看不出来吗?”
言卿感觉脸上被他划过的地方有点烫,抬手握住了他的指尖,说:“嗯,看出来了,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昨晚睡熟了还在叫我。”
谢识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胡编乱造,没有揭穿,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下去:“嗯,你昨晚在梦里也很好看。”
言卿挑了挑眉,来了兴致:“你真的梦到我了?”
谢识衣勾了勾唇角,凑在他耳边,气息轻轻打在颈侧,他轻声道:“梦见你说疼。”
他手指搭上了言卿的腰,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笑意:“还疼吗?卿卿。”
言卿:“…”
他拍掉谢识衣的手,恼道:“谢识衣!”
谢识衣笑了,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,毕竟把言卿惹恼,他自己也不会好过:“今日休沐,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。”
言卿恼意还未散,抓过衣服,瞪了他一眼,说:“不睡了。”
这还能睡得着?
他本来想换一身衣服,扯开被子却露出肌肤上令人遐想的痕迹,不久前缠绵过后才留下的咬痕、勒痕还透着勾人淡红。
脑中不可避免地浮现昨夜的的泪痕与难耐,紧抵的额和阵阵炙热的气息交缠,精瘦有力的手臂和温柔的吻,故意放低的诱哄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。
言卿脸微微发烫,抬手蒙住了谢识衣的眼,恶狠狠:“不许看。”
谢识衣低低地笑了,语气中透露出一点戏谑的意味:“害羞了?”
言卿耳根也泛上微红来,没好气道:“反正不准看,背过身去。”
谢识衣唇角微勾,漫不经心地点评:“要求真多。”
言卿闻言还没来得及发作,却被他接过手上的衣服。
谢识衣靠近,握住他的手腕,声音平静而危险:“言卿,知道民间的妾都是怎么服侍家主的吗?”
“端茶倒水,穿衣理发,事无巨细。”
当然,最主要的是床上要好好伺候家主。
谢识衣说:“夫君,现在只剩穿衣理发了。”
言卿感受着他的靠近,陷入一片清冷熟悉的气息中,他心跳跳动得很快,刚润完的嗓子又有点干了。
但他对谢识衣对他的称呼很受用,语气随意,满是调戏意味:“辛苦夫人了。”
但他很快就后悔了。
这一场穿衣格外的煎熬,被不经意擦过的肌肤烫极了,谢识衣的呼吸浅浅打在他肩背上,却格外的灼人。
心跳快得不像话,谢识衣肯定能听得清清楚楚,还能感受到他明显的僵硬。
他感觉谢识衣马上就要开口调侃他了。
果然…
谢识衣轻笑了一声:“你紧张什么。”
言卿静了静。
他想起了之前黑水泽,之前登仙阁,他不小心触到了他的睫毛,都要僵硬好久。
现在就算在一起了,也会紧张。
或许是心动吧,见到心上人总会不由地紧张。
谢识衣不管什么时侯总能让他心动。
衣服终于穿好了,明明再简单不过的事,却用了那么久。
他笑了笑,偏头去看谢识衣,说:“难道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?”
谢识衣静静地看了他一会,侧过身子靠近,握住了他的手腕,贴在了他的心口。
言卿一愣,抬头看他。
手心下的心跳有力却不是很稳重,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骤然又加快。
谢识衣笑了笑:“感受到了吗,我的感觉。”
他们靠得太近了,他能感受到谢识衣的气息轻轻扑在他的脸上,不似一贯的清冷,反而有点温柔缱绻的感觉,很像一个吻。
于是言卿就顺势吻了上去。
因为喜欢。
所以会紧张。
他在心里默默回答谢识衣。
谢识衣轻咬着他的唇瓣作为结束。
漆黑的眸中暗潮涌动,说不出的危险。
他看着言卿,轻声道:“你再不起来,一会就不一定能起了。”
言卿闻言利落地下了床,非常自觉地坐在了梳妆镜前。
“来吧,夫人。”
谢识衣看着他,淡淡地笑了一声,走了过去。
他拢起言卿的长发,平日惯于握剑拿笔的手很灵活,替他顺着发。
谢识衣说:“今日休沐,你想去哪里?”
言卿眼睛一直在看妆镜,不过他没有看自己,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的谢识衣。
谢识衣勾了勾唇角,也没制止,由着他看。
言卿想了想,目光仍未离开谢识衣,他说:“幺幺,你想不想故地重游,再去走一遍这些年去过的地方。”
谢识衣已经梳好了发,从他手上接过发带,闻言微愣。
他帮他束好了发,对上了镜中人的眼睛。
“嗯,从哪里开始?”
言卿笑了,眼中映着屋内灯火,像在漾着光。
或许是今早想起了那幽蓝的蝴蝶,回忆起那繁缛精致的红嫁衣,怀念起少年时隐晦而炙热的心动。
他毫不犹豫地说:“黑水泽。”
谢识衣看了眼他身上今日着的红衣,不紧不慢地问:“所以你今日特地穿了红衣吗?”
言卿一愣,偏头打量着谢识衣今日的着装。
一如既往地清冷无瑕,白衣似雪。
言卿挑了挑眉,说:“这次该你扮新娘了。“
谢识衣没有回答他,提醒道:“你再不去洗漱等会就来不及去了。”
言卿非常听劝地起身,准备回来再和他磨。
然而当他回来时却愣在了门口。
谢识衣已经换上了一袭红衣。
那日从南斗神宫出来,谢识衣就穿着一身红衣。
夜屠障城,不悔崖前,是血还是爱恨,都看不真切。
他其实有点怕谢识衣穿红衣的样子。
看上去冷漠又无情,他才知道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谢识衣。
但是现在,谢识衣眼中掩着一层笑意,抬眸遥遥与他对视。
很好看,很温柔。
倒真像是一对新婚夫妻。
言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,朝他走去。
“谢识衣。”
谢识衣嗯了一声,问:“满意了吗?夫君。”
言卿吻在他脸侧,说:“太满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