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oc致歉
谢识衣这次可能是神智不清,没有厌恶地推开他,相反用手紧紧抓住了言卿的手臂。
靠近的瞬间,言卿最先感觉到的是血的腥味。
谢识衣的下巴轻轻地落在言卿肩膀上,声音沙哑,平静问:“言卿,其实你并不想杀我的对吗?”
魔神做不到的事,谢识衣轻而易举就做到了。言卿整个人一动不动,僵直如雕像。
原来只要谢识衣一句话,就能让他道心动摇,言卿觉得好笑,魔神此时若是察觉他情绪那么不稳定,一定是气急败坏的。
谢识衣像是刚出蜃楼还不清醒,又像是前所未有的认真,固执地等一个答案,轻轻地说:“言卿,其实你对我,也并不单纯是恨,对吗?”
不单纯是恨对吗?
言卿血液都因这一句话,被龙宫内的风雪凝固。一道雷自天空劈下,劈在他的大脑上,只剩焦土。可他真希望它劈开一条缝,让一切天崩地裂,让他不至于面临那么难堪的局面。
不单纯是恨……是啊,不单纯是恨。
怎么会是恨呢,九天神佛都看着他吻了谢识衣,这是恨吗?
从来都没有恨,从来都没有啊。
可是他怎么敢,又怎么能说出来……
四十一步,每一步踩在鲜血上。他已经废尽全部理智去接受自己那么多年被人厌恶的事实,再没有一点精力再去接受,自己荒唐不被人察觉的情愫被谢识衣知道。
哪怕它们还未生根也还为发芽,连主人都理不清。
可是太绝望也太难堪。
言卿闭了下眼,庆幸谢识衣看不到自己的脸,控制呼吸、紧绷着身体,调动一切精力,让声音正常。
他用几十年里惯常的语气:“不单是恨吗?”
他安静问道:“可谢识衣,你我之间,还能有什么呢?”
他说完之后,就什么都在意不到了,大脑空茫茫,心脏空茫茫,如同被剥夺七情六欲的孤魂。
他说该做一个了结,也许了结以后,恨都不会有了吧,就像他从未来过。
他若是不在,不和谢识衣共用一具身体,谢识衣那么厉害,照样也能活得好好的吧。
谢识衣不是说过吗
“恨不得你从来就没出现过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,看着谢识衣直起身体,用手指擦去剑上的血。看着他穿行风雪,一步一步走向蜃龙,不悔剑入蜃龙眉心的一刻。蜃龙没有反抗,明黄的眼眸恭敬又乖顺地看着谢识衣。自愿将最后一丝龙息,交由主人。
龙息汇于不悔剑尖,又涌向言卿体内。神龙陨落的一瞬间,天崩地裂,即便是谢识衣也遭到了反噬,吐出鲜血。可真正的恶战在后面,龙宫倾塌,一直觊觎此处的骨鸟如黑云齐聚,浩浩荡荡朝他们攻击过来
言卿获得身体的瞬间,什么都没来得及顾上,已经先与那些骨鸟陷入了战斗。
毕竟谢识衣那时已经奄奄一息,根本无力招架。
言卿捡起地上的白骨为剑,护在他身前。
他现在头脑也很不清醒,红着眼,抓着剑,目光所及尽是血光,谁的血?是他的,障城那些人的,还是…谢识衣的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谢识衣不能再受伤了
等将一切危险诛灭,他脸上、身上全是伤全是血。
蜃龙死去,魔神又重新从黑雾中走了出来,她颇为诧异说:“居然还真叫他得到龙息,给你重塑了身体。”
言卿没说话。一直骨鸟不知从何处飞来,骨翼上带着一条很长很长的红线。言卿弯下身,拿起那条线,缓慢将黑色的长发束起。
魔神幸灾乐祸说:“言卿,谢识衣现在受了重伤,你不杀了他吗?错过了这次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。他现在帮你就是头脑不清醒,顾念以前的事,等冷静过来,想杀你时,你未必是他的对手。”
言卿没有理他。
风雪蜃境烟消云散,变成神陨之地的旷野,处处都是白骨。
永夜无声。
言卿束发转身,深深的吸了口气,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心里对自己说:
别看,别回头。
魔神仍在不停地蛊惑着他:“言卿,你疯了吗,谢识衣受那么重的伤,你现在不杀他,是等以后他来杀了你吗?”
言卿恍若未闻,强撑着身子向前走
寒光森森冷冷照着阴森的白骨,似渡霜覆雪。就像谢识衣从神宫入口走到那扇紧闭的门,言卿没有回头,他的步声很轻,一步一响,留下血色痕迹,森然又决绝。
一步,两步,三步,四步……
从屋顶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是十二步。
从幽绝之室东边走到西边是三十七步。
在神宫遗址处,谢识衣走了四十一步。
春水桃花路他没数过,不过那条路那么长,应该也有几百步吧。
现在他走出神陨之地,又要多少步呢?
言卿清楚地意识到,他要离开谢识衣了,终于要分开了吗?早在惊鸿五年的时候,他们就恨不得快点分开然后杀了对方。
可为什么真的到这一天,他的心却慌乱复杂,如藤蔓丛生,甚至都不敢回头,生怕自己再也走不掉。
为什么真的到这一天,他们都不能再提起剑。
做不到满不在乎。
也做不到风轻云淡。
他的心口如刀割般痛苦,再也忍不住,泪水染湿了长睫,沾湿了凌乱的长发,洗净了他脸上的血渍。
心里想:
没事,谢识衣看不到。
他能想得到谢识衣现在的样子,半跪在地上,修长的手指手紧紧按着剑,那双覆雪的眸子或许正紧盯着他的背影,固执又安静。
谢识衣现在若提得起剑,会杀了他吗?
言卿笑了笑
他还是不明白,谢识衣这样大费周章地救他到底是为什么。
幺幺,你现在看着我就这样离开也许很不甘心吧,还是没能杀了我。
魔神还在他脑海里尖锐地说着各种话。
言卿丝毫不为所动,坚定地一步步走向出口
“言卿!你快回头,你看谢识衣现在手无缚鸡之力,你去杀了他啊!否则来日他定会要了你的命!你会后悔的,你把身体给我,我去帮你杀了他,言卿,快啊!”
言卿猛然一顿,在出口处停下了脚步。
魔神以为他终于想明白了,兴奋起来:“对对对,言卿,快把身体交给我吧,我去帮你杀了他!”
言卿静了许久,谢识衣受那么重的伤,现在的确手无缚鸡之力,连个凡人都不如,他放心不下。
他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呢,他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,他做不到,也舍不得。
言卿咬咬牙,艰难地回头看向谢识衣。
果然像他想的那样,谢识衣正固执安静地注视着他背影,半跪在地,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,几缕发丝粘在染血的脸侧。
他不敢再接触他的目光,移开了视线,快步走去。
所以他错过了谢识衣眸中那一瞬间的错愕与波动。
言卿在心中自嘲:
活该你会死在谢识衣手里
但他不想管了,也许谢识衣恢复后,他们之间会有一场恶战,那就打吧,他们还要做一个了结。
若是他输了,会死在谢识衣手里,他没有半分怨言。
若是他赢了,他也不敢去想,是否真的下得了手向谢识衣出剑。
他伸手扶起了谢识衣,却不敢再和他对视。
他没有勇气再去面对谢识衣眼中无尽的厌恶与杀意。
他将谢识衣的一只手绕过自己的脖颈,搭在肩上,帮他站起身来。
然后愣了片刻,他不知道该带他去哪。
谢识衣清冷的声线传来,很轻:“言卿,为什么回头?”
为什么回头?因为我放不下吧,谢识衣,我喜欢你啊。
可这个答案也许只能烂在心底,永远都说不出口,他不想再恶心谢识衣了。
言卿笑了,故作轻松道:“幺幺,你现在这样子,我若不在,你怕是遇到点麻烦就得丧命了。”
谢识衣平静地回道:“我丧命,又与你何干呢,言卿?”
言卿抿了抿唇,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是啊,与你何干呢,你是谁啊,你或许只是他的敌人,连陌生人都比不上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