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，唐舞麟拽着矢阳的手腕，脚步急促地朝着祠堂后方的竹林奔去。竹叶被风刮得簌簌作响，惊起几只飞鸟，扑棱棱地划破天际。两人不敢有半分停留，径直冲到竹林尽头——那里堆着不少半人高的大石头，正好能用来藏身。
刚躲到石头后面，矢阳就忍不住大口喘气，心脏砰砰直跳。远处的小路上，一道黑影正缓缓朝着不涸井的方向移动。那身影佝偻着，走得极慢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。
随着黑影逐渐靠近，两人的呼吸瞬间凝滞。
那哪里是什么脏东西，分明是一个没有眼睛的人！他的眼窝深陷，黑洞洞的一片，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矢阳死死捂住嘴，才没让惊呼冲出口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，声音发颤：“我擦！这个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脏东西？”
唐舞麟的目光紧紧锁着那个无瞳人，指尖微微收紧：“这就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个。”
话音未落，无瞳人已经平稳地走到了井口边。他熟门熟路地拿起井旁挂着的木桶，手臂一扬，木桶便“咚”的一声坠入井中。接着，他开始不紧不慢地往上拉绳子。
木桶被缓缓提起的瞬间，矢阳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差点当场跳起来。
桶里装的哪里是水，竟是一颗颗圆滚滚的眼睛！那些眼睛还带着湿润的光泽，像是刚被剜下来不久，看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无瞳人却像是毫无所觉，他伸出枯瘦的双手，将桶里的眼睛一颗颗取出来，凑近自己深陷的眼窝。每装上一颗，那死鱼般的眼珠便会僵硬地转动几下，像是在打量周遭的一切。可没过多久，他又会将眼睛取下来，放在井口旁的石板上，然后再次将木桶甩进井里，重复着打水、取眼、装眼、卸眼的动作。
这样诡异的场景，持续了足足半个钟头。
阳光渐渐爬高，将无瞳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的动作机械而重复，石板上的眼睛越堆越多。直到最后一次将木桶拉上来，他像是突然有所感应，动作猛地一顿。
无瞳人没有再去碰桶里的眼睛，只是僵直地转过身，沿着自己来时的路，一步一步地缓缓离开。
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里，唐舞麟和矢阳才敢从石头后钻出来。两人快步冲到井口边，看着石板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十四颗眼睛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矢阳的声音都在打颤：“我靠……它要做什么？找眼睛？”
唐舞麟没有应声，他蹲下身，目光落在那些眼睛上，脑海里猛地闪过那句贯穿始终的线索，低声喃喃：“慈者剜去双目，换来尘世安宁。”
剜去双目……慈者……
他看着那十四颗眼睛，又想起祠堂古画里的百年秘辛，想起广木的牌位，想起那个仓皇逃窜的老人。无数的碎片在脑海里碰撞、拼接，像是有一道光，正刺破层层迷雾。
唐舞麟的心头猛地一跳，隐约间，好像抓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。
那东西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，触手可及，却还差最后一点力气，才能彻底捅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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