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恶颠倒，百年疑云

祠堂里的尘埃在晨光中浮沉，古画的阴影落在唐舞麟与矢阳的脸上，一半明，一半暗。

矢阳的目光还胶着在那幅描绘百年前血案的古画上，胸腔里的怒火还未平息。方才唐舞麟那句不轻不重的话，却像是一盆冷水，兜头浇了下来。

他猛地转头看向唐舞麟，语气里满是不解：“舞麟，你为什么帮这个恶人说话？”

在他看来，广于囤积粮食、杀害村民、剁碎喂狗，桩桩件件都是泯灭人性的恶行。这样的人，死不足惜，哪里值得唐舞麟为他辩驳半句？

唐舞麟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抬手拂过古画边缘的裂痕，指尖触感粗糙。他的目光深邃，像是穿透了百年的时光，落在那些被史书一笔带过的细节里。

“当年村子发生的事，并没有像记录的那么简单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笃定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这祠堂里的画，这流传下来的文字，都是黄家后人执笔的？”

矢阳一愣，像是被点醒了一般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是啊，祠堂是为纪念黄峰而建，古画与题字，自然也是黄家后人主导留下的。胜利者书写历史，这话放在哪里都适用。

唐舞麟的目光重新落回古画上，落在那个被踩在脚下、狼狈不堪的广于身上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：“黄家的后人，应该隐藏了关键的真相。”

他顿了顿，缓缓念出那三句贯穿始终的线索，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：“线索中的善者沥尽热血，凝成人间甘霖。”

矢阳的心猛地一跳，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，却又说不透彻。

唐舞麟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，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测：“那假如，破碎的广于才是善良的人呢？”

“轰！”
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在矢阳的脑海里炸开。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古画上那个手持镰刀的黄峰，再看看被绑着的广于妻儿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
对啊！

他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：“对啊！如果广于不是恶人，那当年的一切，岂不是全都反过来了？”

如果广于真的开仓放粮，救济村民，那那些失踪的人，又去了哪里？如果黄峰不是什么救民于水火的英雄，那他振臂高呼的背后，又藏着怎样的阴谋？

古画上村民们激愤的面孔，此刻在矢阳眼里，竟变得有些扭曲。那些振臂高呼的身影，到底是在声张正义，还是在助纣为虐？

“善者沥尽热血……”矢阳喃喃自语，目光落在画中被砍碎的广于身上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，“如果广于才是善者，那他的血，岂不是就是那所谓的甘霖？”

所以大旱才会终结，大雨才会滂沱？

唐舞麟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他只是看着那幅古画，眸光沉沉。百年前的真相被层层掩盖，就像这祠堂里的尘埃，积了厚厚一层。

黄家后人隐瞒的真相，广家的灭门惨案，烟雨村如今的死寂祭祀，还有那个无瞳的慈者，无名的广木……

无数的线头缠绕在一起，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着整个烟雨村。

矢阳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，他看着唐舞麟，声音都有些发飘：“那照这么说，我们从一开始，就被这百年的谎言骗了？”

唐舞麟没有回答，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祠堂外。晨雾渐散，阳光刺破云层，落在烟雨村的青石板路上。

可那光芒，却驱不散弥漫在村子上空的，浓浓的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