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渡口,烈日当空。
码头上商船云集,苦力扛包,船夫吆喝,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和汗味。
太师椅摆在码头中央,一个五十来岁的虬髯汉子大马金刀坐着,正是黄河帮帮主沙通天。他左手端着茶碗,右手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,身后站着八个赤膊壮汉,个个凶神恶煞。
收保护费现场。
“李家商行,三月份保护费,白银二十两!”
一个师爷模样的瘦子高声唱名。
李掌柜苦着脸,捧着银子递上。
壮汉接过,掂了掂,丢进旁边的木箱。
“张家船队,四艘货船,五十两!”
“王记渔行,三十两!”
沙通天眯着眼,嘴角带着笑意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,他喜欢。
他年轻时被读书人骂过“粗鄙武夫”,从此最恨别人说他没文化。后来混江湖,当了帮主,特意雇了个落第秀才当师爷,收保护费都要搞出仪式感,仿佛这样就有了“文化底蕴”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
码头角落里,三个卖唱艺人正在观察他。
无名脸上抹着灰,抱着把破三弦。
令狐冲戴着斗笠,低头调弄笛子。
陆大有敲着小鼓,眼睛滴溜溜转。
“看明白没?”无名压低声音,“这老沙好面子,尤其喜欢装文化人 可惜装得不像。”
令狐冲皱眉:“咱们真要…跟他比‘才艺’?”
“那叫rap battle,”无名纠正,“有节奏地讲道理,高级艺术。”
陆大有兴奋:“无名师弟,你说怎么干,我就怎么敲!”
无名眼睛盯着沙通天,脑中飞快计算。
【目标:沙通天】
【破防值:30/100(日常状态)】
【弱点:好面子,恨被说没文化,情绪易怒】
【建议:文化碾压+当众羞辱组合拳】
耳边,任盈盈的传音适时响起,清冷如泉:
“沙通天年轻时追求一个秀才女儿,被对方父亲当众嘲讽‘目不识丁,粗鄙不堪’。他恼羞成怒,打伤了那秀才,从此与‘文人’结仇。”
无名嘴角一扬。
明白了。
创伤后应激障碍(PTSD)患者啊。
那就对症下药。
“计划如下,”无名快速部署,“一会儿我上去挑衅,激他比‘才艺’。陆师兄你负责鼓点节奏,令狐师兄你压阵,如果有人动手,你挡一下。”
“那任…梅姑娘呢?”令狐冲问。
“她在暗处,”无名眨眨眼,“负责…确保咱们不会被打死。”
---
午时三刻,收保护费进行到高潮。
沙通天正享受着众人的敬畏目光,突然
“咚!锵!咚咚锵!”
一阵锣鼓声响起。
三个卖唱艺人从人群中走出,敲敲打打,直接走到太师椅前三丈处。
沙通天皱眉:“哪来的戏子?滚开!”
无名停下鼓点,清了清嗓子:
“沙帮主!且慢!”
他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莫名的感染力 癫化领域已悄然开启。
“今日收账,如此枯燥,不如咱们玩个游戏?”
沙通天眯起眼:“什么游戏?”
“江湖才艺大比拼!”无名张开双臂,“您赢了,我帮您收钱,分文不取;我赢了,您金盆洗手,退隐江湖 如何?”
围观群众顿时炸锅。
“这卖唱的疯了?”
“敢跟沙帮主叫板?”
“有好戏看了!”
沙通天脸色沉下来。
他好面子,当众被挑衅,若是退缩,以后还怎么混?
“好!”他一拍扶手,“比什么?”
“比…”无名顿了顿,“比‘说唱’。”
“说…唱?”
“就是有节奏地说话,押韵,有气势,能打动人心。”无名解释,“您是黄河霸主,想必才艺非凡,不会怕我这个卖唱的吧?”
激将法,简单,但有效。
沙通天果然中计,冷笑:
“老子混江湖的时候,你还在吃奶!比就比!谁先来?”
“您是主,我是客,”无名拱手,“您先请。”
沙通天噎住了。
他…他不会啊!
憋了半天,他对身后一个壮汉使眼色。
那壮汉硬着头皮上前,吼了一嗓子:
“黄河帮!威震天!收钱收到手抽筋!”
“……”
全场静默。
然后,有人憋不住,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沙通天脸黑了。
无名摇头叹气:
“沙帮主,您这手下…词儿太直白,没韵味。”
“要不,我给您示范一下?”
他也不等沙通天同意,对陆大有点头。
鼓声起。
咚!咚!咚-咚咚!
无名随着节奏,踏步,转身,手指虚点,像在指挥一场交响乐。
然后,开口:
“沙帮主!坐镇黄河称大王 咚!”
“收钱收到手发酸 锵!”
“可知百姓苦,船夫泪两行 咚咚锵!”
“江湖名声不是抢,是靠良心赚 !”
最后一句,鼓点骤急,如暴雨倾盆!
词句押韵,节奏铿锵,情绪层层递进。
围观群众听得目瞪口呆,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!
“好!”
“说得好!”
“有道理啊!”
连几个船夫都红了眼眶 他们确实被黄河帮压榨太久了。
沙通天脸色由黑转紫。
他听懂了 这卖唱的在骂他!还骂得很有“文化”!
“你…你…”他指着无名,气得说不出话。
无名没停,继续第二段:
“黄河水,浪打浪 咚!”
“帮主心,硬如钢 锵!”
“银子收了千百两,可曾修过一座桥 ?”
“江湖道义放两旁,利字摆中间 !”
“啪!”
沙通天捏碎了茶碗。
他站起来,浑身发抖。
不能输!
绝不能当众丢脸!
他深吸一口气,憋出两句:
“老…老子黄河一条龙!”
“你…你们都是…都是虫!”
“……”
死寂。
然后,全场爆笑!
连他身后的壮汉都憋得脸通红。
沙通天那句“虫”,因为太激动,破音了,像公鸭嗓。
无名捂脸:
“沙帮主,您这‘才艺’…属于幼儿园水平。”
“要不我教您一句:江湖不是打打杀杀,是人情世故啊!”
【癫化感染】暗中发动。
无形的精神波纹,像水纹一样扩散,精准命中沙通天。
沙通天眼神开始迷茫。
他耳边回荡着无名的话,混合着鼓点节奏,还有围观群众的哄笑声…
二十年江湖生涯,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。
欺压百姓,强收保护费,打伤船夫,逼得人家破人亡…
他以前从不觉得有错 江湖就是这样,弱肉强食。
但今天,当这一切被编成押韵的词句,当众唱出来…
他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…真的挺粗鄙的。
就在沙通天精神恍惚时
“他是华山叛徒无名!魔教奸细!”
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!
一个嵩山派打扮的汉子跳出来,指着无名:
“此人是华山派弃徒,勾结魔教,昨日还在十里坡袭击我嵩山弟子!大家别被他骗了!”
场面顿时骚动。
“华山叛徒?”
“魔教奸细?”
沙通天也清醒了几分,眼神重新变得凶狠。
无名心里一凛 狄修的探子!
但他反应极快。
“哟!还有嘉宾!”
他转向那探子,咧嘴笑:
“这位嵩山的兄弟,既然来了,也露一手?”
“来段rap?展示一下五岳剑派的文化底蕴?”
探子愣住。
他哪会这个?
“我…我不会!”
“不会可以学嘛,”无名热情洋溢,“来,我教你 ”
鼓点再起!
无名即兴编词:
“嵩山的兄弟别害羞 咚!”
“左冷禅让你当舔狗 锵!”
“五岳剑派内斗忙,不如跟我学喊麦 !”
“江湖整活我最强,专治各种不服 !”
节奏越来越快,词句越来越毒!
探子气得七窍生烟,拔剑就刺!
但他剑刚出鞘,令狐冲的剑已经点在他手腕上。
“叮!”
剑落地。
令狐冲收剑,淡淡道:
“比才艺就比才艺,动什么手?”
探子捂着手腕,脸色惨白。
他知道,自己栽了。
而沙通天,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精神冲击后
彻底崩溃了。
他看看无名,看看哄笑的群众,看看地上那个嵩山探子…
再看看自己那双常年握刀、沾满铜臭的手。
突然,仰天长叹。
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:
“我沙通天…混江湖二十年…”
“今天才知…”
“自己真是个粗人!”
他转身,一脚踹翻了太师椅!
“这保护费…”
“不收也罢!”
他拔出腰间佩刀,狠狠砍在装银子的木箱上!
木箱碎裂,银子滚了一地。
“黄河帮,今日起,解散!”
“我沙通天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吼出最后一句:
“金盆洗手!回乡种地!”
说完,头也不回,大步离开码头。
背影,竟有几分悲壮。
围观群众先是愣住,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!
“沙帮主…不,沙老哥!好样的!”
“早该如此!”
“谢谢!谢谢几位好汉!”
船夫们围上来,对着无名三人千恩万谢。
无名摆手:“不用谢,江湖路远,各位保重。”
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嵩山探子。
探子咬牙爬起来,狠狠瞪了无名一眼,转身挤进人群逃走。
无名没追。
他知道,麻烦还在后头。
---
傍晚,渡口客栈。
任盈盈在二楼雅间,隔着竹帘,看着楼下大堂里被船夫们围住敬酒的无名三人。
曲非烟站在她身后,憋着笑:
“圣姑,您看到了吗?沙通天最后那表情…像吃了三斤黄连。”
任盈盈没说话。
她确实看到了。
全程。
从无名敲锣打鼓登场,到沙通天崩溃宣布金盆洗手。
每一个细节。
“圣姑,”曲非烟小声问,“这人…行事也太…”
“太荒唐?”任盈盈接话。
“…是有点。”
“但有效。”任盈盈淡淡道,“沙通天盘踞黄河十年,官府剿过三次,江湖正道讨伐过两次,都没用。他今天一番闹剧,半个时辰解决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:
“荒唐,但高效。”
“这或许…就是他的价值。”
楼下,无名终于摆脱热情的船夫,溜上二楼。
任盈盈示意曲非烟退下。
无名推门进来,脸上还带着酒气:
“梅姑娘,任务完成,还满意吧?”
任盈盈看着他:
“方式诡异,但结果不错。”
“这就够了嘛,”无名坐下,给自己倒茶,“过程不重要,重要的是沙通天以后不会欺压百姓了。”
“下一个目标,”任盈盈直入主题,“江南四友。”
无名眼睛一亮:“琴棋书画那个?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听说过,”无名笑,“日月神教四大长老,痴迷艺术,荒废教务,被边缘化了 对吧?”
任盈盈眼神微凝:
“你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“猜的,”无名耸肩,“能让圣姑看不顺眼,又需要‘劝退’的,大概率是自己人但不干正事。”
任盈盈默认。
“江南四友,隐居梅庄,分别痴迷琴、棋、书、画。”她说,“我要你去‘点醒’他们 方式随你。”
“点醒…”无名摸着下巴,“就是让他们重新重视教务,别整天玩艺术?”
“或者,”任盈盈顿了顿,“至少让他们知道,艺术和教务,可以兼顾。”
无名笑了。
“这个我熟。”
“不就是《中国诗词大会》江湖版嘛!”
“再加点《艺术人生》访谈环节,保管让他们痛哭流涕,重新做人。”
任盈盈虽然听不懂那些词,但大概明白意思。
“需要什么协助?”
“给我他们的详细资料,”无名说,“尤其是每个人痴迷的具体方向 比如爱琴的那位,喜欢古琴还是琵琶?爱棋的,擅长围棋还是象棋?越细越好。”
任盈盈点头:
“三日后,梅庄见。”
她起身,走到窗边,又回头:
“小心嵩山和青城的人。”
“狄修已联系余沧海,他们会在江南围剿你。”
无名咧嘴:
“让他们来。”
“正好…”
他眼中闪过兴奋:
“给他们上一堂‘江南文化之旅’体验课。”
任盈盈看了他片刻,转身,白影一闪,消失在窗外。
---
无名下楼,回到大堂。
令狐冲和陆大有已经喝得半醉。
陆大有抱着鼓,还在练习beatbox:
“噗嗤…哒哒…噗嗤嗤…”
令狐冲捂脸:“陆师弟,你别学了…”
“大师兄!”陆大有眼睛发亮,“我发现我rap天赋了!无名师弟!下一个任务让我主唱!”
无名大笑:“好!下次你c位!”
他坐下,查看系统:
【首次完成“劝退”任务】
【癫化点数+30,累计160】
【解锁新技能:群体感染(可同时影响5人)】
【任盈盈好感度:从“观察对象”→“可用合作伙伴”】
群体感染。
新技能。
无名眼睛亮了。
江南四友,正好四个。
加上可能出现的搅局者…
够了。
他看向窗外。
江南,梅庄。
琴棋书画。
还有即将到来的嵩山青城联军…
“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窗外,一只信鸽掠过夜空,飞向黑木崖方向。
任盈盈在信中写道:
“教主:此人确有奇能,沙通天之事已了。江南四友,或可一试。”
她顿了顿,笔尖悬停。
最终,还是加了一句:
“…偶尔,也挺有趣。”
信鸽消失在夜色中。
楼下,无名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嘴角还带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