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瀑布。

水声轰鸣，白练垂天，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虹光。

无名独自一人站在潭边，看着那道背对自己的白衣身影。

女子。

白纱遮面，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。身姿挺拔如竹，负手而立，瀑风掀起她衣角，却吹不动她分毫。

【开启破防检测仪】

【目标：白衣女子】

【当前破防值：10/100】

【状态：冷静审视，心境平稳】

【警告：目标精神力极高，癫化领域效果可能减弱】

无名挑眉。

高手。

而且是个心态稳得一批的高手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：

“姑娘找我？”

女子没回头。

无名继续：“先说好，我卖艺不卖身。”

女子终于转身。

面纱下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双眼睛——冷漠，疏离，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器物。

她开口，声音清冽，不带情绪：

“你果然有病。”

无名咧嘴笑：

“谢谢夸奖。”

“这是我的核心竞争力。”

女子没接话，只是上下打量他。

那目光，像在解剖。

“我叫梅十一。”她忽然说，“看江湖热闹的人。”

梅十一。

假名，一听就是假的。

无名也不戳破：“哦，梅姑娘。找我这病人，有何指教？”

“岳不群在散播谣言。”梅十一直入主题，“说你用的‘节奏剑法’，是魔教邪术。短期有效，长期损根基，轻则经脉受损，重则走火入魔。”

无名心里一凛。

这么快？

昨天才发生的事，今天谣言就传到外人耳朵里了？

这梅十一，消息够灵通的。

“所以呢？”无名表面不动声色，“梅姑娘是来提醒我，还是来看热闹的？”

“都有。”

梅十一往前走了两步，离无名不到三米。

无名下意识开启【癫化领域】。

无形波动扩散。

十米半径内，一切声音、光线、气息，都似乎变得清晰了三分。

他开口，带着领域加持的说服力：

“那梅姑娘觉得——我那是邪术吗？”

梅十一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摇头：

“不是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：

“但也不是正术。”

“你用的…是‘术外之术’。不属于任何门派，不依任何经典，纯粹是你自己瞎编的。”

无名笑了。

“眼力不错。”

“所以呢？梅姑娘打算揭发我？还是帮岳不群添把火？”

梅十一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…兴趣？

像学者看到新物种。

“我对你的‘病’很感兴趣。”她说，“若你能破岳不群此局…我可以提供更多江湖情报。”

“代价呢？”

“代价就是…”梅十一转身，望向瀑布，“继续让我看你发病。”

无名愣了愣。

然后大笑。

“成交！”

梅十一没笑。

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：

“岳不群说你用魔教邪术…那你为何不用真正的‘正术’打他脸？”

“比如——当众演示你这套‘节奏剑法’的武学原理。”

无名眯起眼：
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教学方法？”

“华山上下都在议论。”梅十一淡淡道，“我想不知道都难。”

她转过身，目光再次落在无名脸上：

“你的方法，本质是利用节奏强化肌肉记忆，用多感官刺激打破思维定式——对吧？”

无名心里一惊。

这女人，看穿了。

而且用词…很现代。

“梅姑娘，”他试探，“你老家…哪里的？”

“江湖。”

标准废话文学。

梅十一显然不想谈这个，她继续说：

“岳不群用‘魔教邪术’攻击你，是因为这四字最能激起江湖人的恐惧。”

“你要破局，就不能停留在‘有没有用’的争论上。”

“你得把你这套东西——包装成‘正统’。”

“包装？”无名挑眉。

“对。”梅十一说，“找一套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武学理论，把你那些鼓点、锣声、节奏，全塞进去。”

“比如…”她想了想，“《庄子·养生主》里，‘庖丁解牛’那段，讲的是‘以神遇而不以目视’。你可以说，你的节奏训练，就是让弟子‘以耳代目’，达到‘神遇’境界。”

无名眼睛亮了。

这姑娘，不仅看穿了，还会包装！

“再比如，”梅十一继续说，“你可以引用《易经》——‘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强不息’。说鼓点如天行，剑法如君子，天人交感，方成大道。”

她一口气说了三四种古代经典里的词句，每一种都能套到无名的教学方法上。

说完，她看向无名：

“懂了？”

无名用力点头：

“懂了！”

“就是——把科学训练法，包装成玄学。”

“然后用玄学打败玄学。”

梅十一点头：

“聪明。”

她顿了顿：

“但你得快。谣言传开需要时间，但在它生根之前，必须连根拔起。”

“我给你三天。”

“三天后，若岳不群的谣言还在传…你这‘华山寄术速成班’，怕是真要寄了。”

无名抱拳：

“多谢梅姑娘指点。”

梅十一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：

“对了。”

“若事成…我会再来。”

“到时候，可能有件事，需要你帮忙。”

无名咧嘴：

“只要不是让我去偷岳不群的裤衩，都好说。”

梅十一：“……”

她沉默了两秒，转身，纵身一跃。

白衣如雪，在瀑布水雾中几个起落，消失在山林深处。

轻功极高。

无名看着她的背影，咂咂嘴。

“这姑娘…有点意思。”

“但不多。”

他低头，看着手里那张梅花印记的纸条。

犹豫了一下，没扔。

收进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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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山路上，无名边走边想。

包装。

怎么包装？

走到半山腰，他突然停下。

有了。

他调头，没回柴房，而是直奔华山的藏书阁。

守阁的是个老眼昏花的师兄，正在打盹。

无名溜进去，找到存放武学理论的区域。

《庄子》《易经》《黄帝内经》《武经总要》…

他翻了一个时辰。

出来时，怀里揣着几本手抄本，眼里闪着光。

包装材料，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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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柴房。

人比昨天更多。

近二十个弟子挤在屋里，外面还围了一圈。

谣言已经传开了。

有人眼神闪烁，有人犹豫不决。

陆大有很着急，正在解释：

“不是邪术！真的有用！”

但效果甚微。

谣言这东西，一旦种下，解释就是掩饰。

无名推门进来。

所有人看向他。

无名走到场中，没拿鼓，没拿锣。

他拿出几本书，放在地上。

《庄子》《易经》《武经总要》。

“听说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有人说咱们这是魔教邪术？”

没人敢接话。

“好。”无名点头，“今天，咱们就不练剑了。”

“咱们——上课。”

他翻开《庄子》，找到《养生主》篇。

“庖丁解牛，都听过吧？”

有弟子点头。

“庖丁解牛，讲究什么？‘以神遇而不以目视’。”

“什么叫‘以神遇’？就是不用眼睛看，用心感受。”

无名指着自己的耳朵：

“我们的鼓点、锣声、节奏——就是让你们的‘神’，先通过‘耳’去‘遇’。”

“等耳朵习惯了节奏，身体自然跟上，最后达到‘以神御剑，不假目视’的境界。”

他说着，开启【癫化领域】。

无形波动笼罩全场。

所有弟子的注意力，不由自主地被吸引。

说服力+30%。

效果开始显现。

有人眼睛亮了。

无名又翻开《易经》：

“‘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强不息’。”

“鼓点，就是‘天行’——规律，持续，不可阻挡。”

“你们的剑，就是‘君子’——要自强，要跟上天的节奏。”

“这叫什么？”

他环视众人：

“这叫‘天人交感’！”

“是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武学大道！”

鸦雀无声。

但气氛变了。

从怀疑，变成了…思考。

无名趁热打铁，看向人群里一个年纪较大的师兄——那是出了名的老古板，练剑三十年，最重“正统”。

“刘师兄。”无名点名，“您练剑最久，您来说——武学的最高境界，是不是‘天人合一’？”

刘师兄一愣，下意识点头：

“是…”

“那‘天人合一’，是不是得先‘天人交感’？”

“是…”

“那咱们用鼓点模拟天行，用剑法应和天律——是不是‘交感’的第一步？”

刘师兄张了张嘴。

他想反驳，但…逻辑好像没问题？

而且，在癫化领域的影响下，他的思维不由自主地顺着无名的话走。

“好像…是…”

“好！”无名拍手，“刘师兄，您来试试。”

“不用练整套，就试三招——跟着鼓点，感受一下‘天行’的节奏。”

刘师兄犹豫了一下，走出来。

无名敲鼓。

咚，咚，咚。

刘师兄起剑。

第一招，生疏。

第二招，顺畅了些。

第三招——

他忽然停下，眼睛瞪大。

“等等…”

“我…我刚才…”

他握剑的手在抖：

“我刚才好像…真的感觉到‘节奏’了？”

“不是脑子记住的节奏，是…身体自己知道的节奏！”

全场哗然！

老古板刘师兄都这么说？！

那还能有假？！

无名看向众人：

“还有人觉得这是邪术吗？”

沉默。

然后，有人小声说：

“可是…岳掌门说…”

“岳师父说什么？”无名打断，“岳师父说这是邪术，是因为他没见过这种训练法。”

“但岳师父自己也在练‘紫霞神功’——紫霞神功要不要呼吸节奏？要不要内力运行节奏？”

“本质上，都是一样的！”

“都是——节奏！”

他开启最大功率的癫化领域。

十米半径内，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。

每一个字，都带着无形的说服力，钻进弟子们的耳朵里。

“今天，愿意继续学的，留下。”

“觉得是邪术的，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
“我绝不强留。”

他环视全场。

没有人动。

三秒后。

陆大有第一个站出来：

“我留下！”

梁发第二个：

“我…我也留下！”

英白罗小声但坚定：

“我…我也…”

然后，一个接一个。

“我留下！”

“我也留！”

“算我一个！”

二十多人，全部留下。

有几个原本动摇的，在领域影响和群体效应下，也咬牙点头。

无名笑了。

【当众破谣，成功扭转舆论】

【同步率+2%→96%】

【癫化领域效果确认：说服力+30%显著提升群体认同】

【新增受影响弟子：7人】

【当前总数：27人】

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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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气堂。

劳德诺低头汇报：

“师父…无名在柴房当众‘授课’，引用《庄子》《易经》，把节奏剑法包装成‘天人交感’正统武学…”

“刘师兄当场体验，称有效…”

“现在…相信谣言的弟子，不足三成。”

岳不群坐在暗处，没说话。

烛火跳动，映着他阴沉的侧脸。

许久，他才开口：

“那女子…查到了吗？”

劳德诺迟疑了一下：

“弟子远远看到一眼…白衣，面纱，轻功极高。”

“路数…疑似日月神教。”

岳不群手指猛地收紧。

“魔教…”

他低声重复。

然后，缓缓抬头，眼里闪过一丝决绝：

“计划提前。”

“七天。”

“七天后，我要看到辟邪剑谱…补全。”

劳德诺心中一凛：

“师父，那无名…”

“留着他。”岳不群冷冷道，“他的‘通明剑眼’，还有用。”

“但七日之后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但意思，很清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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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役房。

无名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怀里，梅花印记的纸条，微微发烫。

“梅十一…”

他喃喃。

然后，翻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
“包装搞定了…”

眼力不错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