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劈开云海，照在论剑台上。五面绣着五岳山形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剑气若有实质，搅动着山巅的空气。
岳不群一袭青衫，长须飘飘，正站在台中央。
“——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，当同心协力，共抗魔教！此乃正道之基，江湖之本！”
声音清越，带着紫霞神功特有的温润感。台下数百弟子肃立，各派掌门端坐前排。衡山莫大先生低头抚弄胡琴弦，泰山天门道人正襟危坐，嵩山左冷禅眼神锐利如鹰。
典型的武侠名场面。
如果忽略最后一排那个拿着扫帚、表情像在憋笑的杂役的话。
无名现在有点懵。
他记得自己昨晚还在刷短视频，看什么“假如武侠高手会玩梗”的鬼畜，笑得捶床。一觉醒来，眼前就变成了这阵仗——
古装、长剑、真气涌动。
还有脑子里多出来的一堆记忆碎片：华山杂役，无名无姓，负责扫玉女峰到朝阳峰这段山路，月钱二两，包吃住。
“我靠…”无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扫帚，“穿早了？怎么是个杂役开局？”
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说好的穿越即巅峰呢？说好的系统金手指秒天秒地呢？
他正胡思乱想，眼前忽然闪过几行半透明的字：
【精神状态同步率：30%】
【提示：本世界武功强度与癫度成正比】
【当前环境契合度：五岳论剑（经典武侠场景）】
【建议行为：发癫整活，提升同步率】
无名眨了眨眼。
字消失了。
“……癫度？”他咀嚼着这个词，又抬头看向台上正慷慨陈词的岳不群。
紫霞神功运转时，岳不群的须发隐隐泛着淡紫色光晕，配上那正气凛然的表情，像极了某些特效五毛的武侠剧。
无名没忍住，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很轻。
但在场的都是练家子。
岳不群的演讲戛然而止。
他缓缓转头，目光如电，直射观众席最后一排。全场数百双眼睛跟着转过来，聚焦在那个还拿着扫帚的杂役身上。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“那位弟子。”岳不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你为何神色不恭？”
无名左右看了看。
确定是在说自己。
他站起身，扫帚都没放下——主要是不知道放哪儿合适。
“岳掌门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，“我不是不恭。”
顿了顿。
“我是绷不住了。”
全场：“？？？”
岳不群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无名清了清嗓子，决定贯彻刚才看到的“建议行为”。
“您这演讲，放我们那儿叫…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嗯，电子榨菜级。”
“何意？”岳不群问。
“就是看着热闹，其实没啥营养，纯属下饭。”无名比划了一下，“听完热血沸腾三分钟，回去该干嘛干嘛，过两天就忘了。”
“放肆！”台下有华山弟子怒喝。
“黄口小儿！”泰山天门道人拍案而起，“五岳盟主讲话，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！”
衡山莫大先生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无名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抚琴弦。琴音幽幽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。
左冷禅没说话，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岳不群抬了抬手，压下骚动。
他盯着无名，紫霞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，声音却依然温和：“看来这位弟子对剑道、对江湖，别有见解？”
话里带着钩子。
无名听出来了。
这是要把他架上去烤。
但他现在同步率刚到35%，脑子里那些“癫言癫语”正蠢蠢欲动，根本压不住。
“见解谈不上。”无名扛着扫帚，干脆走上了论剑台，“就是觉得你们这论剑，有点问题。”
他站定在岳不群对面。
杂役粗布衣，对掌门青衫。
竹扫帚，对君子剑。
画面极度不协调。
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憋笑了。
“哦？”岳不群依旧保持着风度，“愿闻其详。”
无名把扫帚往地上一杵，双手搭在柄端，像在拄着根登山杖——或者麦克风。
他开口，声音传遍全场：
“我说句实话——”
“你们这五年一度的论剑，早该寄了。”
“寄”字一出，全场愣住。
连岳不群都没听懂：“寄…何意？”
“就是完了，没救了，可以抬走了。”无名掰着手指开始数，“第一，五年才论一次剑，效率太低。我们那儿管这叫版本更新太慢，玩家早跑光了。”
“第二，每次都是你们几位掌门来回讲车轱辘话，年轻弟子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。这叫内循环，没有新鲜血液，迟早僵化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“够了！”左冷禅终于忍不住，霍然起身，“剑道传承，江湖规矩，岂是你一个杂役能妄议的？！”
无名转头看他。
同步率跳到40%。
他眼睛亮了亮。
“哟，左掌门急了。”无名咧嘴一笑，“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点——”
“你们这些前辈高人，动不动就‘黄口小儿’‘放肆’‘岂容你胡言’，典，太典了。”
他模仿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：
“像极了我们那儿一些老古董，新技术看不懂，新玩法不接受，只会抱着旧规矩说‘祖上就是这么干的’。”
左冷禅脸色铁青。
他身后嵩山弟子“刷”地拔剑。
泰山派那边，一个年轻弟子早就按捺不住，此刻见左冷禅都动了怒，立刻跃上论剑台：
“狂徒！让我泰山派教教你什么是规矩！”
剑光一闪，直刺无名面门！
正是泰山剑法中的精妙招式——“泰山十八盘”，剑势如层层石阶盘旋而上，封死所有退路。
台下有人惊呼。
岳不群眼神微动，却没有阻拦——他也想看看，这个敢大放厥词的杂役，到底有什么底气。
无名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。
光顾着嘴嗨，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不会武功的杂役！
他本能地想后退，但双腿像钉在地上。眼前那柄剑越来越近，剑尖寒光刺眼——
就在这一瞬间。
眼前文字闪过：
【同步率：45%→60%】
【临时效果：招式破绽视觉化（初级）】
无名眼中的世界变了。
那精妙的“十八盘”剑招，忽然出现了十几条发光的红线——每一条都指向一个微小的破绽。其中最粗的一条，就在剑身盘旋到第三折时，手腕会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僵直。
时间仿佛变慢。
无名福至心灵，双手握紧扫帚，往前一捅！
同时嘴里喊出三个字：
“退！退！退！”
毫无章法，毫无美感。
就是街头大妈吵架时的气势。
“砰！”
竹扫帚头精准地戳中那名泰山弟子持剑的手腕！
剑势一滞。
弟子闷哼一声，剑差点脱手，踉跄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包括无名自己。
他低头看了看扫帚，又看了看那脸色涨红的泰山弟子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我靠…真有用？
【发癫行为“退退退剑法”已记录】
【同步率提升至65%】
【获得临时增益：癫言癫语转化为内力（1/100）】
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，从小腹升起，流向四肢百骸。
无名眨了眨眼。
他好像…有点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了。
“这…这是什么剑法？”台下有人喃喃。
“毫无章法，却精准破招…”莫大先生终于停下抚琴，仔细打量着无名，“怪哉。”
左冷禅眼神凝重。
他刚才看得清楚——那一戳毫无内力，纯靠时机和角度。但正因如此，才更可怕。
岳不群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盯着无名，紫霞真气在袖中涌动，但最终还是压了下去。
“今日论剑，到此为止。”
岳不群转身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：“各派先回住处歇息。明日再议联盟之事。”
他又看向无名，顿了顿：
“…把他带下去。”
没说“押下去”，也没说“关起来”。
只是“带下去”。
几个华山弟子上台，围住无名，眼神复杂——有怒，有疑，也有藏不住的好奇。
无名很配合地放下扫帚，跟着他们走。
下台时，他听到身后传来低声议论：
“刚才那招…你看懂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…”
“他说‘寄了’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听着挺带劲的…”
无名嘴角微扬。
效果不错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各派掌门神色各异地离开，弟子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，目光时不时瞟向无名这边。
走到演武场边缘时，一道身影拦在了前面。
青衫，长剑，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。
令狐冲。
他看了看押送无名的几个师弟，摆摆手：“你们先回去吧，我跟这位…师弟聊聊。”
“大师兄，掌门说——”
“掌门只说带下去，又没说关哪儿。”令狐冲笑道，“我带他去我那儿，不算违令吧？”
几个弟子对视一眼，犹豫片刻，还是退开了。
令狐冲转身看向无名，抱拳：
“华山派大弟子，令狐冲。”
无名看着他。
这位原著里的主角，现在还很年轻，眼神清亮，笑容里带着点玩世不恭。
“无名。”他说，“没姓，就叫无名。”
“无名师弟。”令狐冲重复了一遍，眼里笑意更浓，“刚才那招‘退退退’，是什么剑法？我行走江湖多年，从未见过。”
无名实话实说：“我们老家广场舞大妈专用防身术。”
令狐冲一愣：“广…广场舞？”
“说了你也不懂。”无名摆摆手，“对了，有酒吗？刚才说话说渴了。”
令狐冲失笑，举起手里的酒葫芦晃了晃：
“有！走，我房里还有两坛窖藏的好酒。”
两人并肩往弟子住处走去。
路上，无名眼前又闪过提示：
【同步率：68%】
【癫言癫语转化进度：3/100】
【下一阶段解锁：将癫度固化为内力修为（需100点转化进度）】
他咧嘴笑了笑。
这江湖…
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？
---
与此同时。
正气堂内。
岳不群屏退左右，独自站在堂中。
他面前的地上，碎了一个茶杯。
瓷片四溅，茶水浸湿了青砖。
门外弟子听到掌门低沉的自语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：
“那个无名…”
“必须查清楚。”
“立刻。”
---
远处山道上。
无名跟着令狐冲走进一间简朴的屋子。
酒香扑面而来。
令狐冲拍开一坛泥封，倒了两大碗：
“来，无名师弟，不管你是何方神圣。”
“今天你这番话，听得我痛快！”
无名端起碗，看着碗中晃荡的酒液。
他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“痛快！”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