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烬捏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,抬眸望向门口时,朱红的木门已被卫兵一脚踹开,木屑纷飞间,一群身着军装的士兵鱼贯而入,将不大的绣坊挤得满满当当。
为首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墨色军大衣,肩章上的金星在光线下刺目,正是陆承泽。
他身形挺拔,眉眼冷硬,周身的煞气像是凝了冰,扫过绣坊里的一切,最后落在沈烬身上。
伙计“陆....陆帅。”
绣坊的伙计吓得脸色发白,躬身行礼时声音都在抖。
沈烬却只是缓缓放下银针,站直了身子,指尖依旧捻着那片未完成的残荷绣片,眼底无波无澜。
陆承泽没理会旁人,长腿一迈走到绣谱前,那本泛黄的《双面玲珑谱》正摊在案上,墨迹与绣线勾勒的纹样依稀可见。
他伸手拿起绣谱,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纸页,语气里满是轻蔑。
陆承泽“苏家的双面玲珑绣,倒也不过如此。”
沈烬“陆帅私闯民宅,强取绣谱,就不怕平城的人说闲话?”
沈烬的声音很淡,却带着几分硬气。
原主的记忆里,这绣谱是苏家世代传承的命脉,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。
陆承泽闻言嗤笑一声,将绣谱扔回案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。
陆承泽“闲话?在平城,我的话就是规矩。不过是下九流的玩意儿,本帅是在给你们苏家脸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沈烬素白的脸。
陆承泽“你倒是比你那老父亲有骨气,只可惜,骨气在我这儿,一文不值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娇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。
白若薇“承泽,我就说你在这儿,果然没猜错。”
白若薇踩着高跟鞋走进来,一身洋装衬得她身姿窈窕,她亲昵地挽住陆承泽的胳膊,目光落在绣谱上时,眼底闪过一丝嫉妒,随即又转向沈烬,笑着打趣。
白若薇“沈小姐还护着这绣谱做什么?不如献给陆帅,换一场富贵,总好过守着这破绣坊,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。”
白若薇是平城商会会长的女儿,一直对陆承泽有意,平日里没少借着各种由头接近他,对苏家的绣艺更是早就心生嫉妒。
沈烬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,指尖的银针转了转,冷声道。
沈烬“苏家的东西,就算毁了,也不会给不相干的人。”
白若薇“你!”
白若薇被噎得脸色涨红,刚要发作,却被陆承泽抬手拦住。
陆承泽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烬身上,像是想到了什么,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陆承泽“本帅倒有个主意。听闻苏家的嫁衣绣艺冠绝平城,你若是愿为少帅府绣一件嫁衣,这绣谱,我可以暂时留着。”
沈烬心头一凛,她知道陆承泽打的是什么算盘——让她绣嫁衣,不过是想将她困在身边,变相拿捏苏家。
可眼下绣谱在他手中,原主的父亲还被他以欠债为由扣押着,她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她沉默了片刻,指尖紧紧攥住那片残荷绣片,直到绣线勒进掌心,才缓缓抬眸。
沈烬“嫁衣成,谱奉还?”
陆承泽“自然。”
陆承泽挑眉,语气笃定。
陆承泽“只要你绣出的嫁衣合我心意,这《双面玲珑谱》,完璧归赵。”
白若薇闻言急了,拉着陆承泽的胳膊撒娇。
白若薇“承泽,你怎么能让她绣嫁衣?我……”
陆承泽“闭嘴。”
陆承泽的声音陡然冷厉,白若薇吓得立刻闭了嘴,委屈地咬着唇,却不敢再多说一句。
沈烬看着眼前的一幕,眼底的冷意更甚。
她知道,这场交易,不过是陆承泽设下的另一个圈套,可她别无选择。
她缓缓放下绣片,一字一句道。
沈烬“好,我答应你。嫁衣制成,还我绣谱。”
陆承泽满意地点了点头,挥手示意卫兵收起绣谱。
陆承泽“三日后,搬去城西的待绣院,安心绣嫁衣。若是敢耍花样,后果你清楚。”
说完,他便带着白若薇和卫兵转身离去,铁靴声渐渐消失在巷口。
绣坊里只剩下沈烬一人,案上的绣线散了一地,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思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陆承泽的车队消失在街角,指尖重新捻起银针,针尾的红缨在风中微微颤动,眼底却凝起了一片寒霜。
这绣谱,她要拿回来;这苏家的仇,她要报;而陆承泽欠的,她也会一一讨还。
只是眼下,她需要先收起锋芒,藏起利爪,在这名为“待绣”的囚笼里,布下一张天罗地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