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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:京圈太子爷

檀香燃尽时

周六下午三点,周明川正把宋溟鸢按在书房的沙发上,试图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。

动作算不上温柔,但也算不上粗暴——至少他这么觉得。宋溟鸢没反抗,只是仰头看着他,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浅浅的笑意,像是在纵容一个胡闹的孩子。

“你笑什么?”周明川停下动作,皱眉。

“笑你像只护食的狗。”宋溟鸢说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,“急什么?”

“我急?”周明川挑眉,“宋溟鸢,下周你就要去相亲了,我不该急?”

“说了只是走个过场。”宋溟鸢握住他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他手腕内侧的皮肤,“而且你会一起去,不是吗?”

周明川还想说什么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夸张的引擎轰鸣声,由远及近,最后在门口戛然而止。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喇叭——三短一长,像个约定好的暗号。

宋溟鸢的动作顿了顿。

“谁来了?”周明川警觉地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
宋溟鸢坐起身,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,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。

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京圈太子爷。”他说,“叫华夏。”

周明川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
大门口停着一辆骚里骚气的粉色跑车,敞篷开着,一个穿着花衬衫、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正从驾驶座站起来,朝主楼挥了挥手。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张扬气焰。

周明川沉默了三秒。

“……这名字起的。”他最终评价,“一听就知道很爱国。”

宋溟鸢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
“华夏,华家大少爷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,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周明川立刻跟上。

两人下楼时,华夏已经大摇大摆地进了客厅,正指挥管家给他倒茶。

“要龙井,明前的那批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摘了墨镜,露出一双过分漂亮的桃花眼,“溟鸢呢?快让他出来接驾——”

话音未落,他看见了楼梯上的宋溟鸢,以及宋溟鸢身后那个一脸“你谁”的周明川。

华夏的眼睛亮了。

“哟,”他吹了声口哨,“这位就是传说中的……周明川?”

周明川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看。这人长得确实好看——甚至有点过分好看,皮肤白得像玉,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,但偏偏配了一身花里胡哨的打扮和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,反差强烈到诡异。

“华夏。”宋溟鸢走过去,语气难得带了点温度,“怎么突然来了?”

“想你了呗。”华夏笑嘻嘻地揽住宋溟鸢的肩膀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,“刚从上海回来,汪三那小子让我给你带好——哦对了,他还给你带了个什么……沉香木的佛像?我说你又不是和尚,要佛像干什么?”

“汪三费心了。”宋溟鸢说,转头看向周明川,“明川,这是华夏。”

“看出来了。”周明川双手插兜,没动,“华家的?”

“如假包换。”华夏松开宋溟鸢,走到周明川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“不错,比照片上精神。就是眼神凶了点——溟鸢,你这弟弟野性难驯啊。”

“用你说?”周明川挑眉。

华夏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我喜欢。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强多了。”

他转身往沙发上一瘫,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:“听说下周王家那个酒会,你要去相亲?”

宋溟鸢在他对面坐下:“父亲安排的。”

“王若琳?”华夏想了想,“那丫头还行,就是太端着。配你这种佛子……啧,暴殄天物。”

周明川在宋溟鸢身边坐下,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,姿势充满了占有欲。

华夏瞥了他一眼,眼里闪过一抹玩味。

“所以,”华夏端起管家刚送来的茶,吹了吹热气,“你真要去?”

“露个面。”宋溟鸢说。

“那我陪你。”华夏放下茶杯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反正我也得去——王老爷子亲自给我爹打的电话,不去不给面子。”

“你也去?”周明川突然开口。

“怎么,不欢迎?”华夏看向他,桃花眼弯成月牙,“放心,我跟溟鸢是过命的交情,不会跟你抢人。”

周明川没接话,只是盯着他看。

过命的交情?

什么过命的交情?

“明川,”宋溟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,“华夏和汪三,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“最好的朋友?”周明川重复,语气有点冷,“多好?”

“好到……”华夏接过话,笑容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“好到知道他所有秘密的那种。”

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。

周明川看向宋溟鸢,后者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念珠——这是周明川最近才发现的,宋溟鸢紧张或思考时会有的小动作。

“什么秘密?”周明川问。

华夏没回答,只是笑,笑着笑着突然转了话题:“对了,我听说你打球不错?改天打一场?”

“行啊。”周明川也不纠缠,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就今天?”华夏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我知道个私人球场,人少,清净。”

宋溟鸢抬眼看他:“你今天来就为了打球?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华夏笑嘻嘻地说,“主要是来看你,顺便……看看能把我们宋大佛子拉下神坛的是何方神圣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周明川:

“现在看来,确实有点意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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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夏说的私人球场在城东,是个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。他到的时候,经理亲自出来迎接,一口一个“华少”叫得殷勤。

“老样子,最里面那个场。”华夏随手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,转头对周明川说,“这儿是我一个朋友的产业,平时不对外开放,清净。”

确实清净。整个球场只有他们三个人,连服务生都被华夏打发走了。

“打什么?”华夏拿起一支球杆,在手里转了个圈,“斯诺克?九球?”

“随便。”周明川也拿起一支球杆,试了试手感。

“那就斯诺克吧。”华夏看向宋溟鸢,“溟鸢,你当裁判?”

宋溟鸢点头,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。

开局是华夏开球。他的动作很漂亮,标准的职业选手姿势,一击下去,红球四散,有一颗直接落袋。

“漂亮。”周明川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。

“还行。”华夏笑了笑,继续击球。

前几杆两人打得中规中矩,分数咬得很紧。但到了中场,华夏突然开始发力——不是技术上的发力,而是打法上的变化。

他开始打一些极其冒险的球,角度刁钻,力道凶狠,完全不考虑下一杆的衔接。有好几次,球在袋口弹了几圈才落袋,惊险得让人捏一把汗。

周明川看着他的打法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这人不是在打球。

是在发泄。

“该你了。”华夏打丢了一杆,直起身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周明川没动,只是看着他:“华夏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认识宋溟鸢多久了?”

华夏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怎么,查户口?”

“问问。”

“十九年了。”华夏说,靠在球桌边,“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了——我,他,还有汪三。我们仨,算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。”

周明川看向宋溟鸢。后者垂着眼,看不清表情。

“所以你知道他的一切?”周明川问。

“差不多吧。”华夏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,“知道他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怕什么,不怕什么……也知道他为什么念佛经。”

最后这句话,他说得很轻,但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周明川心上。

“为什么?”周明川听见自己问。

华夏没马上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宋溟鸢:“能说吗?”

宋溟鸢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点了点头。

华夏把烟掐灭,走到周明川面前,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复杂的情绪。

“周明川,”他说,“你见过溟鸢发疯吗?”

周明川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华夏的声音压低了,“见过他失控的样子吗?见过他……不像个人的样子吗?”

周明川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他想起那些关于宋溟鸢的传闻——对金钱不感兴趣,喜欢念佛经,自带神性。

他从没想过,这些特质的背面是什么。

宋溟鸢自己也说过,每件事都有它的理由。

“华夏。”宋溟鸢出声,声音很平静,“够了。”

“不够。”华夏转头看他,“溟鸢,你打算瞒他一辈子?”

“我没瞒。”宋溟鸢站起身,“只是没必要说。”

“没必要?”华夏笑了,但看起来有点苦,“周明川,我告诉你,溟鸢这辈子最怕两件事。第一,失控。第二,伤到在乎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:

“而他这辈子,只失控过两次。一次是十岁,一次是十六岁。”

周明川握紧了球杆。

“十岁那年,我们仨被绑架。”华夏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“绑匪是冲着华家和宋家来的,汪三算是被牵连。关了三天,没吃没喝。第三天晚上,溟鸢突然发疯——是真的发疯,眼睛红得像血,力气大得吓人,徒手掰断了绑匪的胳膊。”

周明川的呼吸停了。

“那绑匪想开枪,溟鸢扑上去,一口咬在他脖子上。”华夏闭上眼睛,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愿想起的画面,“差点把人咬死。血溅得到处都是,溟鸢满嘴都是血,却还在笑。”

他睁开眼睛,看向周明川:

“你知道吗?那时候我才发现,溟鸢的痛觉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。绑匪踢断了他两根肋骨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但他看见我和汪三受伤的时候,哭了。”

周明川转头看向宋溟鸢。

后者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阳光从高窗照进来,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却照不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。

“后来呢?”周明川问,声音有点哑。

“后来我们得救了。”华夏说,“但溟鸢被诊断出嗜血症——不是喜欢血,是失控时会渴望暴力,渴望见血。医生说这是某种基因缺陷,没办法根治,只能控制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所以他开始念佛经。不是因为他信佛,是因为经文能让他平静,能压住心里那头野兽。”

周明川盯着宋溟鸢看了很久,突然走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
“所以你才说,”周明川声音发抖,“如果我把你关起来,你不会恨我?”

宋溟鸢抬眼看他,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
“嗯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知道,你只是想保护我。”

“保护你?”周明川笑了,笑声有点崩溃,“宋溟鸢,你他妈——”

他想说,你他妈需要我保护吗?你连绑匪都能咬死,你怕什么?

但话到嘴边,他突然明白了。

宋溟鸢怕的不是别人。

是他自己。

怕自己失控,怕自己伤人,怕自己变成一头真正的野兽。

所以他才把自己关在佛经里,关在清规戒律里,关在那副无欲无求的皮囊里。

“第二次呢?”周明川问,看向华夏,“十六岁那次。”

华夏沉默了很久。

“十六岁那年,溟鸢的母亲去世了。”他最终说,“不是病逝,是自杀。从宋家老宅的天台上跳下去的。”

周明川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“溟鸢亲眼看见的。”华夏的声音很轻,“那天之后,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月。再出来的时候,就变成了现在这样——不哭,不笑,不闹,像个活死人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宋溟鸢:

“也是从那天起,他开始修佛。不是念经,是真的修——吃素,打坐,持戒,像个真正的出家人。”

周明川松开手,后退一步,盯着宋溟鸢看。

阳光照在他脸上,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,能看见睫毛投下的阴影,能看见那副完美皮囊下,深不见底的伤痕。

“所以,”周明川开口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,“你父亲不敢逼你太紧,是因为……”

“是因为他知道,”华夏接过话,“逼急了,溟鸢真的会疯。而他疯了,会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。”

周明川突然想起宋振海看宋溟鸢的眼神——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忌惮的审视。

原来那不是因为宋溟鸢是宋家大少爷。

而是因为,宋溟鸢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
一颗被佛经包裹着的,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。

“周明川,”华夏走到他面前,认真地看着他,“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想吓你。是想让你知道,溟鸢选择你,意味着什么。”

“意味着什么?”

“意味着他把最后一点人性,都押在你身上了。”华夏说,“他信佛,但佛没救他。他信经,但经没渡他。现在他信你——信你能拉住他,不让他掉下去。”

周明川看向宋溟鸢。

后者也看着他,琥珀色的眸子里,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脆弱。

像一尊即将碎裂的佛像。

像一只被剥去外壳的蚌。

赤裸的,脆弱的,真实的。

“明川,”宋溟鸢轻声说,“现在你知道了。还要我吗?”

周明川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时间都好像停止了。
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,轻轻把宋溟鸢揽进怀里。

动作很轻,像拥抱易碎的梦。

“要。”他说,声音坚定得像在宣誓,“疯了也要,死了也要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你要是敢失控,我就陪你一起疯。你要是敢下地狱,我就陪你一起跳。”

宋溟鸢的身体颤了颤,然后缓缓抬手,回抱住他。

力道很轻,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
华夏在旁边看着,突然笑了。

“行,”他说,转身拿起球杆,“这局算我输。”

他重新摆好球,看向周明川:

“还打吗?”

周明川松开宋溟鸢,拿起球杆。

“打。”他说,“为什么不打?”

华夏笑了笑,俯身击球。这一次,他的打法恢复了正常,精准而优雅。

周明川也俯身,瞄准,击球。

白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将红球击落袋中。

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球室里回荡,像某种宣告,像某种承诺。

宋溟鸢坐在休息椅上,看着这两个在他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,突然觉得,也许佛经真的没用。

有用的,从来都是人。

是那些明知道你是怪物,还愿意拥抱你的人。

是那些看见你的黑暗,还愿意给你光的人。

是那些知道你会失控,还愿意握住你的手的人。

他低头,看着腕间的沉香念珠,突然觉得,也许他真的可以放下。

放下那些经,放下那些戒,放下那些背负了太久的枷锁。

然后,好好地,疯一次。

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
三个人,一场球,一个下午。

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点平静。

像新世界开启前最后一声钟响。

无声,却震耳欲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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