匹诺康尼的街道是一锅煮沸的颜料。

苏辰靠着墙，手指死死抠进墙缝，指甲盖边缘渗出细小的血珠。不是墙硬，是他需要用疼痛来锚定自己——在这个疯狂翻涌的色彩海洋里，他快溺死了。

那不是肉眼看见的颜色。

是一个穿着亮片西装的商人路过，腋下夹着全息投影的合同，脸上挂着职业笑容。但在苏辰的感知里，这个男人周身缠绕着锯齿状的橙红色光谱——焦虑，像一笼被不停摇晃的黄蜂，尖锐，密集，不断刺痛着空气。光谱边缘还拖着一缕暗灰色的细线，那是……债务？对，是欠款的数字在脑海里尖叫。

商人走远了，橙红色渐渐淡去。

下一秒，一对情侣相拥着从街对面走来。女孩笑得眼角弯起，男孩低头吻她的额头。他们周身荡漾着柔和的粉金色漩涡，像春日樱花飘落进蜂蜜罐子里，甜得发腻，暖得发烫。那光谱温柔地扩散开来，路过苏辰时，他甚至闻到了虚拟的花香，尝到了舌尖的甜味。

不是真实的。但感知是真实的。

苏辰喉咙发紧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
更多的光谱涌来。

一个街头艺人弹着发光的乐器，周身是跳跃的翠绿色谱线——创作的喜悦，但底下压着深褐色的疲惫，像一层干涸的泥土。一个孩子追逐着飘过的全息气球，银白色的好奇光谱像蒲公英种子般四散。一个清洁机器人滑过，它的光谱是呆板的灰蓝色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重复指令的单调脉冲。

然后是成百，上千。

整条街道，整个广场，目力所及之处，每一个移动的人影都拖拽着独特的光谱尾迹。它们交织，碰撞，融合，分离，形成一场无声而狂暴的交响。喜悦的暖色，悲伤的冷色，愤怒的炽红，恐惧的惨白，算计的暗金，麻木的灰败……

信息像高压水枪一样冲进苏辰的大脑。

“呃……”

他弯下腰，捂住耳朵——没有用。光谱不是声音，是直接渗入意识的感知。他闭上眼——更糟。黑暗中光谱反而更清晰，像烙印在视网膜背后的霓虹疤痕。

肩膀的伤还在疼。流萤包扎得很专业，固定带勒着皮肉，镇痛喷雾的效果正在消退。但这点物理疼痛和意识层面的冲击比起来，简直像蚊虫叮咬。

“别……别看……”苏辰咬着牙对自己说，“屏蔽……怎么屏蔽……”

他试着回忆实验室里的感觉。那些药剂注入血管后，世界会变得模糊，光谱会褪色成朦胧的雾。那是“抑制过载”，研究人员说。但怎么主动做到？他连那药剂是什么成分都不知道。

一个肥胖的游客撞了他一下。

“走路不长眼啊？”游客嘟囔，周身是油腻的暗黄色光谱——吃饱喝足的满足，混着对拥挤人群的烦躁。

碰撞的瞬间，苏辰“尝”到了游客刚吃下的合成肉排的味道，人造油脂的腻感粘在舌根。他甚至“看见”游客前一晚在廉价旅店里看低级综艺的记忆碎片——夸张的笑声，闪烁的屏幕，空酒瓶滚落床底。

“呕——”

苏辰终于撑不住，扑到墙边干呕起来。胃里空空如也，只有酸水烧灼食道。他跪在地上，手指抠着地面发光的铺路材料，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。

不能在这里倒下。

流萤说去弄点吃的和住处钥匙，让他等在“黄金扭蛋机”附近。她说那个巨大的、不断旋转的扭蛋机是地标，不会错过。

苏辰抬头，透过模糊的视线寻找。

找到了。

街角矗立着一台三层楼高的机器。外壳是夸张的金色，表面流动着全息广告：“扭出你的梦幻人生！”无数发光的扭蛋在透明管道里滚动，里面封装着各种虚拟体验——一日富豪、偶像约会、史诗冒险，标价从廉价到天文数字。机器前围着一群人，他们的光谱大多是兴奋的亮橙色和贪婪的暗金色，像一群围着糖浆的苍蝇。

苏辰拖着身体挪过去。

每走一步都是折磨。一个穿着羽毛披风的女人擦肩而过，她的光谱是病态的紫红色——某种成瘾药物的快感巅峰，底下是空洞的漆黑深渊。那黑色几乎把苏辰吸进去，他踉跄了一下。

“哟，小心点啊，美人儿。”有人扶了他一把。

苏辰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闪亮紧身衣的男人，化着浓妆，眼睛贴着水晶亮片。他的光谱是荡漾的粉紫色——挑逗，戏谑，底下流动着冷漠的深蓝。他的手在苏辰腰上多停了一秒，指腹摩挲过布料。

“新来的？看你脸色很差啊。”男人声音黏腻，“需要找个地方‘放松’一下吗？我知道几个好去处，药很纯，体验绝对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苏辰挣脱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男人耸肩，光谱里泛起一丝被拒绝的恼怒，但很快被更多的粉紫色淹没。“随你咯。不过在这地方，绷太紧会断掉的。”

他扭着腰走了。

苏辰终于挪到黄金扭蛋机背后。这里有个狭窄的暗角，被机器的阴影和几摞废弃包装箱挡住，相对远离主街的人流。他瘫坐在墙角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机身，大口喘息。

稍微好一点。

虽然远处人群的光谱依旧像潮水般涌来，但至少没有直接冲刷。他像躲在礁石后的溺水者，暂时获得一丝喘息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手腕上，β-7的烙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红色。他抬起另一只手，轻轻触摸那些凸起的疤痕。激光灼烧的痛感记忆涌上来，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疑惑覆盖。

为什么是他？

万相织网计划。β-7。不该存在的镜子。

那个“收尾人”的话在耳边回响：“你能看见太多东西，感受太多东西。但你看不见真正重要的东西。”

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？

苏辰闭上眼，试着主动去“看”自己。

黑暗。

不是漆黑，而是……空无。像站在深渊边缘往下望，什么也没有，连黑暗本身都显得稀薄。他试着回想自己是谁，从哪里来，有什么过去。只有碎片：白色房间，束缚带，测试，女人的声音。

然后是一个名字：苏辰。

但那是他的名字吗？还是他在坠落过程中，从哪片记忆碎片里随手抓来的标签？

他睁开眼，感到一阵眩晕。

黄金扭蛋机在身后嗡嗡运转，机械臂抓取扭蛋的咔哒声规律地响起。广告语不断重复：“扭出你的梦幻人生！只需1888信用点！”

1888信用点。苏辰摸向口袋——空的。流萤给他的那条能量棒还在，但他没胃口吃。除了这个，他一无所有。没有身份，没有钱，没有过去，连此刻的清醒都摇摇欲坠。

脚步声靠近。

不是流萤。光谱不对。流萤的光谱是清澈的蓝色，底下有温暖的金色火焰。而现在靠近的是三道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光谱——

暗黄色，贪婪，油腻。

深红色，暴力，灼热。

亮紫色，神经质，恶意。

苏辰的脊背僵直了。

“瞧瞧这是谁？”莫西干头的声音从拐角传来，带着夸张的惊喜，“我们的小白鼠朋友，又见面了！”

三个身影堵住了暗角的出口。

荧光绿的莫西干头，手腕上缠着简易固定带——是流萤那一扳手的结果。他咧着嘴笑，镶钻的牙齿在霓虹反射下闪着冷光。暗黄色的光谱比昨晚更浓了，像腐烂的油脂，还混进了新的颜色：报复的快意，深紫色，像淤血。

胖子站在他左边，土褐色的愚钝光谱里搅进了兴奋的橙红。瘦子在右边，亮紫色的神经质光谱因为疼痛而变得尖锐——苏辰那一砖头显然留下了后遗症。

“躲在这儿呢？”莫西干头蹲下来，平视苏辰，“怎么，昨晚的英雄气概哪儿去了？肩膀还疼吗？”

他伸手，用缠着固定带的那只手拍了拍苏辰包扎的肩膀。

力道不重。但刚好按在关节复位处。

剧痛炸开。苏辰闷哼一声，额头瞬间渗出冷汗。

“哎哟，抱歉抱歉。”莫西干头假惺惺地说，手却没移开，“我这手也疼着呢。你那个小女朋友下手真狠啊。不过没关系——”他凑近，呼吸喷在苏辰脸上，带着合成烟草的酸味，“她今晚不在这儿，对吧？”

苏辰盯着他。疼痛让视线模糊，但他能清晰“看见”三道光谱的每一个细节。莫西干头的暗黄色里翻涌着具体的念头：要报复，要羞辱，要把昨晚丢的面子加倍讨回来。还要钱——他看见了苏辰空空的口袋，但认为这小子肯定藏了什么值钱东西，不然哪来的胆量反抗？

“你们想怎样？”苏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
“想怎样？”莫西干头笑了，站起来，踢了踢苏辰的小腿，“首先，把昨晚那把匕首交出来。那玩意儿改装过，值点钱。”

“不在我这儿。”

“是吗？”莫西干头对瘦子使了个眼色。

瘦子上前，亮紫色的光谱里伸出细小的触须——那是搜查的意图。他的手在苏辰身上摸索，动作粗鲁，故意在伤口和敏感处按压。白大褂被扯开，口袋翻出来，除了那条能量棒，一无所有。

“真没有。”瘦子说，声音里有失望，但很快被另一种兴奋取代，“老大，他真穷得叮当响。”

莫西干头啐了一口，暗黄色光谱里泛起焦躁的暗红：“妈的，白忙活。”但他很快又笑起来，“不过没关系。没钱，可以拿别的抵。”

他再次蹲下，盯着苏辰的眼睛。

“你看，昨晚你和你那小女朋友，害我手腕骨折，害瘦子脑震荡，还让我们在街坊面前丢人。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他伸手，捏住苏辰的下巴，强迫抬头，“你得付出点代价。”

苏辰没说话。他在计算。

肩膀脱臼刚复位，使不上力。对方三个人，都有武器——他看见胖子后腰别着根短棍，瘦子手指间夹着刀片。而他自己，除了这条命，什么都没有。

不，还有别的。

那些光谱。

此刻，三道光谱在他眼前无比清晰，每一个波动，每一次颜色变化，都映射着对方情绪的起伏。莫西干头的贪婪和报复欲正在峰值，但底下藏着一丝不确定——他在忌惮什么？忌惮流萤回来？还是忌惮苏辰昨晚破解匕首生物锁的那一手？

“我在跟你说话！”莫西干头加重了捏下巴的力道。

苏辰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：“你要什么？”

“哈，上道了。”莫西干头松开手，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黄金扭蛋机前的人群喧闹，没人注意这个暗角。他有了主意。

“这样吧。”他说，笑容变得恶劣，“你跪下来，给我们每人磕三个头，说‘爷爷我错了’。然后从我们裤裆下面爬过去。最后——”他指了指黄金扭蛋机，“去那儿，对着人群大喊三声‘我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疯狗，求各位好心人赏点钱’。”

胖子笑出声，土褐色光谱里爆出橙红色的快意。瘦子也笑，亮紫色光谱扭曲成恶毒的漩涡。

苏辰的手指抠进地面。

羞辱。公开的、彻底的羞辱。不仅要践踏他的尊严，还要把他最后一点自我保护的可能撕碎——如果当众暴露“实验室”的背景，会引来什么？那个“收尾人”？其他追兵？还是单纯被当成疯子送进收容所？

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莫西干头挑眉，“那也行。我们换个玩法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瓶，晃了晃，里面液体发出轻响。“认识这个吗？‘光谱裂解剂’，黑市新货。滴一滴在皮肤上，能让你看见的颜色……翻十倍。”他弯下腰，瓶口几乎凑到苏辰眼前，“你说，你现在已经这么难受了，要是再来十倍，会怎样？会直接脑浆炸掉吧？”

苏辰的呼吸停滞了。

十倍。

现在他已经濒临崩溃。如果光谱强度增加十倍……

他会死。或者比死更糟——意识彻底溶解，变成一具空壳。

恐惧像冰水浇透全身。但同时，一股更炽热的东西从胃里烧上来。愤怒。不是暴怒，而是冰冷的、沉淀的愤怒。凭什么？凭什么他要被这样对待？凭什么这些渣滓可以随意决定他的生死？

“选吧。”莫西干头把瓶子举高，“跪，还是试药？”

时间变得粘稠。

苏辰能听见扭蛋机运转的嗡嗡声，能听见远处人群的喧哗，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。三道光谱在他眼前张牙舞爪，每一个颜色都在嘲笑他的无助。

他想等流萤。但流萤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，可能根本来不及。

他想反抗。但身体不听使唤，肩膀的疼痛和持续的光谱污染让他连站直都困难。

他盯着那个金属瓶。瓶身在霓虹下反射着冷光。

然后，他做出了选择。

他慢慢站起身，动作因为疼痛而僵硬。莫西干头退开一步，暗黄色光谱里涌出期待的快意。胖子和瘦子也兴奋起来，土褐色和亮紫色光谱像两团肮脏的火焰。

苏辰看着他们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
接着，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。

他转身，面向黄金扭蛋机前的人群。

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大喊：

“救命——！！”

声音嘶哑，但足够响亮。扭蛋机前的一部分人转过头，好奇地望向暗角。光谱瞬间涌入——困惑的淡蓝，好奇的亮黄，看热闹的橙红，还有几缕警惕的深绿。

莫西干头脸色变了。

“你他妈——”他伸手去抓苏辰。

但苏辰已经冲了出去。

不是冲向人群——那里太远，而且他现在的状态跑不过三个混混。他冲向黄金扭蛋机的侧面，那里有个维修面板，半开着，露出里面闪烁的电路和管道。

他的目标不是躲进去。

是机器本身。

昨晚，他“看见”了震动匕首的能量回路和漏洞。现在，他拼命睁大眼睛，看向扭蛋机内部那些流淌着能量的光路。

光谱。不只是情绪的光谱。

还有能量流动的光谱——明亮的金色光流在管道里奔腾，维持着机器的运转。他看见主能量节点的位置，看见几个脆弱的连接点，看见一个过载保护装置……

“抓住他！”莫西干头怒吼。

胖子和瘦子包抄过来。但苏辰已经扑到维修面板前，手伸了进去。

“你找死啊！”瘦子尖叫，“那里面是高压——”

苏辰的手指没有碰任何电路。

他只是悬在某个能量节点的上方，然后，集中全部注意力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只是本能地，把他被光谱污染的痛苦，把他此刻的愤怒和绝望，把他脑海里翻腾的那些混乱色彩——全部“推”向那个节点。

像把颜料泼进清水。

像把噪音灌入音箱。

黄金扭蛋机猛地一震。

运转的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。透明管道里的扭蛋突然加速，疯狂碰撞，有几个炸开，喷出彩色的虚拟烟雾。全息广告屏开始闪烁乱码：“扭出你￥%#&的人生！只需乱码信用点！”

人群骚动起来。

“机器故障了！”

“往后退！”

“我的扭蛋还没出来！”

混乱中，苏辰被胖子从后面抓住衣领，狠狠掼在地上。后背撞地，肺里的空气被挤空，他眼前发黑。

“小杂种，还敢耍花样？”莫西干头踩住他的胸口，暗黄色光谱因为暴怒而染成黑红。他掏出那个金属瓶，拧开盖子，“看来你是真想试试这个——”

瓶口倾斜。

一滴透明的液体滴落，在空气中拉出细长的丝线。

苏辰想躲，但胖子和瘦子按住了他的手臂。他眼睁睁看着那滴液体落下，朝着他的额头——

一只戴着劳保手套的手突然从旁伸出，精准地接住了那滴液体。

液体落在粗糙的布料表面，瞬间蒸发，发出轻微的“嘶”声，留下一小块焦痕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苏辰抬头，看见流萤不知何时出现在暗角边缘。她背着那个旧背包，另一只手提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食物和水。她的脸很白，眼睛盯着莫西干头，清澈的蓝色光谱此刻翻涌着罕见的、冰冷的怒意。

那怒意不是炽热的红，而是深海般的靛青。

“放开他。”流萤说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。

莫西干头回过神，暗黄色光谱里涌出被挑衅的暴怒。“又是你？上次的账还没——”

他的话没说完。

因为流萤动了。

不是冲向他。她把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放在地上，然后从背包侧袋抽出了那个扳手。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
然后她举起扳手，不是对着人。

是对着黄金扭蛋机裸露的维修面板。

“你知道这台机器每小时能创造多少营收吗？”流萤问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你知道如果核心能量回路被物理破坏，维修费用是多少吗？”

她顿了顿，扳手尖对准一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节点。

“足够让你们三个在监狱里待到死。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莫西干头的脸抽搐了一下。暗黄色光谱剧烈波动，贪婪、暴怒、恐惧在其中厮杀。他看向扭蛋机——机器还在异常运转，发出不祥的嗡鸣。如果这时候再被砸一下……

“你在虚张声势。”他嘶声说，但脚已经从苏辰胸口移开。

“试试看。”流萤说，扳手又往前递了半寸。

胖子松开了苏辰的手臂。瘦子也退后一步，亮紫色光谱里满是退缩。

僵持。

远处，扭蛋机前的骚动在扩大。有人叫了安保。巡逻机的嗡鸣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。

莫西干头咬牙，暗黄色光谱最终被惨白的恐惧压制。他恶狠狠地瞪了苏辰一眼，又瞪向流萤：“这事儿没完。我记住你们了。”

他转身，挥手。“走。”

胖子和瘦子连忙跟上。三人钻进人群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
暗角里只剩下苏辰和流萤。

扳手从流萤手中滑落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周身那深海般的靛青色怒意迅速褪去，变回清澈的蓝色，但底下翻涌着后怕的淡紫。

她冲到苏辰身边，蹲下：“你没事吧？他们有没有——”

话停住了。

因为她看见苏辰的眼睛。

瞳孔深处，有细碎的光点在疯狂旋转——不是反射外界的光，而是从内部透出的、不断变幻的微光。金，蓝，红，紫，白……无数色彩像被困在玻璃球里的风暴，随时可能炸裂。

苏辰在颤抖。不是害怕，是过载。刚才他对着能量节点“推”出那些混乱色彩时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闸门。现在，光谱的洪流比之前强烈十倍，百倍。他看见流萤的蓝色光谱在眼前放大，看见她金色火焰的每一次跳动，看见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有微弱的灰白色光晕，看

第二章 光谱污染

第二章光谱污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