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养槽内的营养液褪成了浑浊的灰黄色。
苏辰猛地睁开眼,肺部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。他本能地挣扎,手臂撞在强化玻璃内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槽外是冷白色的实验室灯光,透过浑浊的液体切割成扭曲的光斑。
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。
——白色房间。束缚带勒进皮肉。仪器滴答声。
——一个女人的声音,平静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:“记住,你是一面不该存在的镜子。”
——然后是警报,红光,破碎的玻璃,奔跑……
“呃啊!”
苏辰用尽力气蜷起身体,双脚猛蹬槽底。裂缝从蹬踏点蔓延开来,像蛛网般爬满整面玻璃。营养液开始从裂缝中渗漏,压力失衡让槽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第二脚。
裂缝炸开。
玻璃崩碎成万千碎片,混着浑浊的液体倾泻而出。苏辰随着水流摔在冰冷的地板上,剧烈咳嗽,吐出肺里残留的粘稠液体。他赤裸的身体上粘连着碎裂的玻璃碴,在皮肤上划出细密的血痕。
实验室空无一人。
不,应该说“几乎”空无一人。苏辰撑着地面站起来时,看见对面墙壁的观察窗后,躺着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。尸体的脖颈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,眼睛圆睁,凝固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的冷光灯。
实验室里一片狼藉。操作台被掀翻,数据屏碎了一地,线缆像被扯断的肠子般垂挂着。墙面上留着焦黑的灼痕和弹孔。这里发生过战斗,而且结束得很快。
苏辰踉跄着走向最近的控制台。大部分屏幕都暗着,只有角落一台半碎的终端还亮着微光。屏幕上滚过最后几行日志:
```
【04:17】 实验体β-7意识波动异常突破阈值
【04:18】 强制镇静系统启动失败
【04:19】 实验体β-7突破一级收容
【04:21】 安保小队抵达,交火
【04:23】 ……未知干扰……所有监控失效……
【04:25】 日志终端离线
```
β-7。
苏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。手腕处有一串烙印的编码:β-7。字迹边缘有细微的灼伤疤痕,像是用激光直接刻进皮肉里。
他是什么?
这个问题刚在脑海浮现,更多的记忆碎片就涌了上来。针管刺入颈侧。电流穿过脊椎。还有那些“测试”——
屏幕上闪现色块,他必须说出颜色。但每次他说出的,都不只是颜色。
“红色……愤怒,是愤怒。”
“蓝色……忧郁,很深很深的忧郁。”
“黄色……他在害怕,为什么害怕?”
研究人员记录着什么,眼神复杂。后来测试升级了,不再用色块,改用影像。陌生人的照片。
“这个女人……她刚失去孩子。”
“这个男人……他在说谎,对,他在计划抢劫。”
“这个老人……他很孤独,但他在想念谁?”
每一次“看见”,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,像有什么东西要撕裂他的颅骨钻出来。研究人员给他注射药剂,说这是“抑制过载”,但苏辰知道那是什么——那是让他的“看见”变得模糊的迷雾。
直到最后一次测试。
他们带来了一个活人。一个囚犯,手腕戴着电子镣铐。研究员说:“看看他。”
苏辰看了。
然后他“看见”了——不是情绪,不是念头,而是完整的记忆碎片。囚犯七岁时偷了面包店的面包,被店主追了三条街。囚犯十六岁时第一次打架,打断了别人的鼻梁,血溅在指节上。囚犯二十二岁时……
“停下!”研究员大喊。
但停不下。记忆如洪水般涌进苏辰的脑海,连同囚犯的恐惧、悔恨、绝望。囚犯开始尖叫,捂着头跪倒在地。苏辰也在尖叫,他的眼睛、鼻子、耳朵开始渗血。
女人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:“β-7出现不可控共鸣。启动紧急协议。”
然后就是警报,束缚带自动锁死,培养槽从天花板降下,营养液注入……
苏辰猛地摇头,把记忆甩开。他不能留在这里。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,无论那些袭击者是谁,他们随时可能回来。
他在废墟中翻找,找到一件沾血的白大褂,胡乱套在身上。又在一具尸体旁发现了一把能量手枪——握把上还残留着死者的体温。苏辰犹豫了一秒,还是捡了起来。枪很沉,但他握得很稳,仿佛肌肉还记得如何使用。
实验室的门禁系统瘫痪了,手动阀门还能转动。苏辰推开厚重的密封门,走进外面的走廊。
走廊更像战场。更多的尸体,更多的弹痕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。墙上的应急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,在血泊上投下跳动的影子。
苏辰贴着墙前进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每经过一扇门,他都侧耳倾听——有的门后是死寂,有的传来诡异的滴答声,还有一扇门后,他“听见”了微弱的心跳。
他停在那扇门前。
心跳很弱,很慢,但确实存在。伴随着心跳的,还有一种粘稠的、黑暗的情绪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。满足?不,是……
“愉悦。”苏辰喃喃自语。
门后的人正在享受这一切。享受死亡,享受破坏。
他握紧枪,轻轻推开门。
房间里是监控中心。一整面墙的屏幕,大部分黑着,少数几个显示着实验室各区域的静止画面。屏幕前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门。
那人穿着黑色的战术服,肩膀处有一个徽章:一个被三道弧线贯穿的圆。苏辰没见过这个标志,但当他看见那人的背影时,一种本能的厌恶从胃里翻涌上来。
“啊,你醒了。”
那人没有转身,声音却清晰地传来。是个男人,声音温和得诡异,像在和朋友聊天。
“我还在想你要睡多久呢。”男人转动椅子,面向苏辰。
他看起来三十多岁,面容普通,甚至可以说温和。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,眼睛是浅灰色的,像蒙尘的玻璃。但苏辰“看见”的,是别的东西——
黑色的漩涡。
不是颜色,不是情绪,而是一种……存在方式。这个男人像是一个空洞,一个不断吞噬周围一切的漩涡。快乐、悲伤、恐惧——所有流经他的东西都被碾碎、消化,转化成某种黑暗的养分。
“你是β-7,对吧?”男人歪了歪头,“‘万相织网计划’的最后一个作品。一面……不该存在的镜子。”
苏辰举枪对准他:“你是谁?”
“我?”男人笑了,站起身。他的动作很从容,仿佛苏辰手里的枪是玩具。“你可以叫我‘收尾人’。我的工作很简单——清理失败的实验,回收有价值的素材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苏辰扣下扳机。
能量束从枪口射出,却在距离男人半米处诡异地偏折,击中了侧面的墙壁。男人甚至没有眨眼。
“你看,这就是问题。”男人叹了口气,“他们把你造得太‘敏感’了。你能看见太多东西,感受太多东西。但你看不见真正重要的东西。”
他又向前一步。
苏辰连续开枪。三发能量束,全部在空气中扭曲、消散,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“比如现在,”男人已经走到苏辰面前,伸手轻轻按下了他持枪的手,“你就没看见,这把枪的能源匣是空的吗?”
苏辰低头。枪侧的指示灯确实暗着。
“他们撤离前抽干了所有能源。”男人温和地说,“标准程序。不过没关系,反正你也不会用枪,对吧?”
他的手顺着苏辰的手臂上移,停在肩膀,然后猛地一拧。
剧痛炸开。苏辰听见自己肩关节脱臼的脆响,惨叫被卡在喉咙里。男人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,把他整个人提起来,按在墙上。
“让我看看你,”男人凑近,浅灰色的眼睛仔细端详苏辰的脸,“嗯……瞳孔扩张,心率过速,恐惧指数很高。但不止恐惧,还有困惑,还有愤怒。真是丰富的情绪菜单。”
苏辰挣扎,但男人的手指像铁钳一样锁死他的气管。视线开始模糊。
“你知道吗?”男人贴在他耳边低语,热气喷在皮肤上,“计划原本是要制造‘共鸣器’——能够完美复制他人思维模式,潜入任何群体而不被发现的工具。但你……你出了点意外。”
他的手松开一点,让苏辰能吸进一丝空气。
“你不只是复制。你‘理解’。你感受到别人的情绪,甚至记忆。这让你变得……不稳定。一面会随着映照对象而改变的镜子,还算镜子吗?”
苏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放……开……”
“哦,我打算放开。”男人笑了,“但不是在这里。”
他拖着苏辰走出监控中心,沿着走廊前进。苏辰的赤脚拖在地上,刮擦出刺耳的声音。他们经过更多的尸体,更多的废墟,最后停在一扇气密门前。
门上有标识:【出口-货运通道】。
男人用空着的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密码。门滑开,外面是装卸平台,更远处,是匹诺康尼的夜空。
不,不是夜空。
是梦境。
苏辰第一次看清外面的世界,呼吸停滞了。
城市悬浮在星海之中,建筑不是砖石,而是凝固的光。彩虹色的河流在空中蜿蜒,载着发光的舟船。全息投影在苍穹上绽开巨大的花朵,花瓣飘落时化作轻柔的音乐。街道上行走的人群穿着奇装异服,有些人背后飘着半透明的羽翼,有些人脚下踩着闪烁的光环。
这是“盛会之星”匹诺康尼。银河系最大的梦境娱乐都市,在这里,任何幻想都能被制造、售卖、体验。
而苏辰正被拖向这个幻梦世界的边缘。
“你要……做什么……”苏辰嘶哑地问。
“完成工作。”男人把他拖到平台边缘。下方是千米高空,城市的光海在脚下铺展,风卷起他的头发和白大褂。“实验失败,素材需要销毁。但直接杀了你太浪费了。你这种‘敏感体质’,在匹诺康尼会很有趣。”
他凑近苏辰耳边,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:
“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做梦,每个人都在扮演。情绪是商品,记忆是筹码。而你,一面能看见所有人真实颜色的镜子……你会发疯的。你会每天、每时、每刻被成千上万的情绪洪流冲刷,直到你的自我被彻底溶解。”
男人松开了手。
但不是放开他,而是把他整个人推出了平台边缘。
失重感猛地攥住心脏。苏辰向下坠落,风在耳边呼啸,城市的霓虹光影在视线中拉成斑斓的线条。他看见男人站在平台边缘,微笑着挥手告别。
然后男人转身,走回门内。气密门关闭。
苏辰继续坠落。
速度越来越快,空气像墙壁一样拍打身体。下方的光海迅速放大,细节变得清晰——街道,车辆,行走的人影。他就要摔死在匹诺康尼最繁华的街区,像一团无人问津的垃圾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,身体穿过了某种薄膜。
阻力突然增大。下坠速度急剧减缓,像落进粘稠的胶质。周围的景象扭曲、重组,霓虹光芒变得柔和,噪音减弱成背景白噪。苏辰摔在什么东西上,不硬,甚至有弹性。
他躺了几秒钟,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。
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他落在一条小巷里,地面铺着柔软的发光材料。巷子两头通向繁华的街道,能听见隐约的笑语和音乐。他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灰尘,肩膀脱臼处剧痛阵阵传来。
但这不是最糟的。
最糟的是声音。
不,不是声音。是……
情绪。成千上万种情绪,像无数条河流突然决堤,冲进他的脑海。喜悦的暖金色,焦虑的暗橙色,爱恋的粉红色,嫉妒的深绿色,孤独的灰蓝色——每一种颜色都带着声音,带着温度,带着重量。
苏辰抱住头,蜷缩起来。
疼。太疼了。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大脑,搅拌他的意识。他试图“屏蔽”,但不知道怎么做。那些情绪洪流不受控制地涌入,填满每一个空隙。
巷口有人经过。一对情侣,手牵手,他们的情绪是明亮的粉金双色,交织成甜蜜的漩涡。那漩涡扫过苏辰,他“尝”到了热恋的滋味——心跳加速,掌心出汗,想要永远在一起的渴望。
然后是另一个路人,穿着商务装,情绪是紧绷的暗红色,底下压着土黄色的疲惫。焦虑,截止日期,未付的账单……
再一个。再一个。
每一个人都是一道色彩,一道声音,一道洪流。苏辰被淹没了。他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,哪些是别人的。恐惧是自己的吗?还是那个路过的女人的?疼痛是自己的吗?还是那个醉酒男人的?
“镜子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话。
男人说得对。在这里,在这座情绪泛滥的城市里,他这面镜子会被打碎。
他必须离开。找个安静的地方,找个没有人的地方。
苏辰挣扎着站起来,拖着脱臼的手臂,踉跄地走向巷子深处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,每一步都有新的情绪浪潮拍打过来。
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跌倒时,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情绪色彩很暗——贪婪的暗黄色,暴力的深红色,还有一丝……熟悉的黑色漩涡?
苏辰抬头,看见三个身影堵住了巷口。
他们穿着花哨的街头装束,身上挂着发光饰品,但眼神里没有笑意。为首的是个高瘦男人,莫西干发型染成荧光绿,嘴角叼着电子烟。他的情绪色彩是最强的,暗黄色像油腻的触手,在空中挥舞。
“哟,看看这是什么。”莫西干男笑了,露出镶钻的牙齿,“一只迷路的小白鼠。”
他身后的两人也笑起来。一个胖子,情绪是愚钝的土褐色;一个瘦子,情绪是神经质的亮紫色。
苏辰后退,但身后是死胡同的墙壁。
“衣服不错啊,”莫西干男走近,盯着苏辰身上沾血的白大褂,“医院的?实验室的?不管了,反正你现在用不着了。”
他伸手,抓住白大褂的领子,猛地一扯。
布料撕裂。苏辰本就虚弱的身体被带得向前扑倒,摔在地上。脱臼的肩膀撞到地面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“啧,真瘦。”莫西干男用脚尖踢了踢苏辰的肋骨,“像根柴火。不过……”他蹲下来,眼睛盯着苏辰手腕上的烙印编码,“β-7。这是什么,新款潮流标签?”
胖子凑过来看:“没见过这种码。是偷跑出来的吧?从哪个黑诊所?”
“管他呢。”莫西干男站起来,从后腰抽出一把震动匕首。刀刃激活,发出高频嗡鸣,边缘泛着危险的蓝光。“老规矩。身上有什么,交出来。然后滚出我们的地盘。”
苏辰蜷缩着,试图保护自己。但情绪洪流还在冲击,让他的思维一片混乱。他“看见”这三人的情绪色彩交织在一起——贪婪、暴力、还有一丝……兴奋。他们在享受这个过程。
“不说话?”莫西干男用匕首尖挑起苏辰的下巴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“哑巴?还是吓傻了?”
瘦子突然说:“老大,你看他的眼睛。”
莫西干男凑近。苏辰的瞳孔在霓虹反射下,似乎有极细微的色彩流转——不是反射外界的光,而是从内部透出的、不断变幻的微光。
“什么鬼……”莫西干男皱眉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个声音: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声音很轻,甚至有些迟疑。但情绪色彩是……干净的。一种清澈的蓝色,带着担忧的淡绿边缘。
所有人都转头。
巷口站着一个女孩。
她看起来十七八岁,蓝色短发,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衫和工装裤,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旧背包。脸很干净,眼睛很大,此刻正微微睁圆,看着巷子里的场景。
她的情绪色彩是苏辰坠入这座城市后,见过的唯一一块净土。没有贪婪,没有暴力,只有干净的担忧,和一丝……熟悉的、温暖的金色。
“滚开,小鬼。”莫西干男啧了一声,“少管闲事。”
女孩没有滚开。她咬了咬嘴唇,往前走了两步:“你们……三个打一个,不太好吧?”
胖子笑了:“哎呦,想当英雄?你电视剧看多了吧?”
瘦子也笑,亮紫色的情绪里渗出恶意:“小妹妹,回家玩娃娃去。不然……”
他做了个下流的手势。
女孩的脸红了,但没后退。她的手伸进背包,似乎在摸索什么。莫西干男失去了耐心,大步朝她走去: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那就一起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女孩从背包里掏出来的,不是武器。
是一个扳手。普通的、金属的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维修扳手。
她双手握着扳手,举在胸前,姿势笨拙得像在举杠铃。声音有点抖,但很清晰:
“我、我练过!你们别过来!”
莫西干男愣了一秒,然后爆发出大笑。胖子和瘦子也跟着笑。巷子里回荡着刺耳的笑声,混合着贪婪的暗黄、暴力的深红、恶意的亮紫。
但苏辰没在看他们。
他在看那个女孩。
看她清澈的蓝色情绪,看她微微颤抖的手,看她眼睛里的决心。
还有,看她周身隐约浮现的、另一层色彩。
那是一层炽热的、燃烧的金色。像岩浆,像恒星核心,像……生命最原始的火。那金色被一层薄薄的屏障束缚着,在蓝色情绪之下翻滚、涌动。
女孩自己似乎不知道这层金色的存在。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三个混混身上,扳手举得更高了:“我真的会动手的!”
莫西干男止住笑,眼神冷下来:“行。你想玩,老子陪你玩。”
他举起震动匕首,朝女孩走去。
苏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也许是疼痛和情绪过载让他失去了理智。也许是女孩那清澈的蓝色触动了他。也许是他厌倦了被推下去,被掐住脖子,被踢倒在地。
他爬起来,用还能动的那只手,抓起地上一块碎砖。
然后冲了过去。
目标不是莫西干男。是瘦子——他站在最靠边的位置,注意力全在女孩身上。
砖块砸在瘦子后脑勺上,发出闷响。瘦子惨叫一声,向前扑倒。亮紫色的情绪瞬间被剧烈的红色疼痛覆盖。
莫西干男和胖子猛地回头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莫西干男怒吼。
但苏辰已经转身扑向胖子。他没用砖,而是用身体撞。脱臼的肩膀撞在胖子肚子上,两人一起摔倒在地。胖子的土褐色情绪炸开成混乱的色块。
“找死!”莫西干男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