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人间烟火与长情告白

陆亦辰退休的那天，市一院的学术报告厅里摆满了白菊与百合，为从医四十载的他举办了一场隆重又温情的欢送会。

院长握着他的手，细数他牵头攻克的疑难病症、带教的青年医师，同事们围在身边，有的递上亲手写的贺卡，有的红着眼眶说舍不得，都说他是悬壶济世的好医生，是科室的定海神针，救过无数濒临破碎的家庭。

陆亦辰始终温和笑着，一一回应着众人的祝福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四十年的从医路，无数个通宵值守的夜晚、无数次与死神博弈的瞬间，他能咬牙坚持下来，从来不是为了赞誉与勋章，而是心底那份藏了半生的执念——要好好活着，替那个没能走完一生的人，看遍这人间烟火，守好这座他们共同爱过的城市。

欢送会的喧嚣散去，陆亦辰将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放进储物柜，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诊室，没有直接回位于老城区的家，而是缓步走向了那条藏着半生回忆的梧桐巷，巷尾的小公园，是他这些年最常来的地方。

暮秋的风卷着梧桐叶簌簌落下，铺了满地金黄，公园里的梧桐树早已长得枝繁叶茂，遮出一片阴凉。

中央小小的露天舞台上，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抱着木吉他，指尖轻拨琴弦，清脆的歌声漫开，正是那首《巷口的风》，旋律与嗓音，都和当年的张子墨如出一辙，像一把温柔的钥匙，轻轻撬开了尘封的岁月。

陆亦辰在最靠里的那张木质长椅上坐下，这是他和付忆希年轻时常坐的位置，椅面被岁月磨得光滑，还留着淡淡的木纹。

他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，缓缓打开——里面躺着一枚玫瑰造型的银戒指，花瓣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有些浅淡，却依旧光洁，这是他当年没能送出去的定情信物，数十年来，从未离身。

“忆希，我退休了。”他对着戒指，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，带着半生的温柔与怅然，“再也不用值夜班，再也不用赶急诊，终于可以好好陪陪你了。”

“我在阳台种的白菊，今年开得特别好，一簇簇的，和你当年最喜欢的那盆一模一样。我学着织围巾，拆了又织，织了又拆，现在针脚越来越平整了，是你喜欢的奶白色，你以前总笑我笨手笨脚，连个纽扣都缝不好，现在你看，我什么都会了。”

“张子墨的新书出版了，写的是老巷的故事，一上市就成了畅销书，书里还提了我们，说你是巷口最温柔的姑娘。忆洛的个人画展在美术馆办得很成功，她画了满墙的向日葵，说那是你最爱的花。老队长的身体还算硬朗，每周都来家里找我下棋，总念叨着当年我们一起出任务的日子。”

“这个城市越来越好，地铁通到了巷口，老楼翻新成了文创街，连当年你总去买桂花糕的小店，都还开着，味道一点没变。你和潇姐，在天上，都看到了吧？”
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，把这些年的琐碎日常、人间欢喜，一一讲给心底的人听，像是从未分开过，只是在和最爱的人分享三餐四季的点滴。

夕阳渐渐西沉，金色的余晖穿过梧桐枝叶，碎金般洒在他的银发与肩头，温柔得像付忆希当年的目光。少年的歌声还在继续，旋律缓缓换成《城南旧事》，婉转的调子在公园里悠悠回荡。

陆亦辰轻轻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晚风裹着桂花香拂过脸颊，恍惚间，他好像又看到了付忆希——她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白色棉布裙，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，手里攥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，笑着朝他跑来，眉眼弯弯，还是二十岁那年最动人的模样。

“亦辰，我回来了。”

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，陆亦辰猛地伸出手，想要紧紧抓住她的手，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气，空落落的，像心底缺了半生的那块角落。

他缓缓睁开眼睛，眼眶早已泛红，泪水在眼底打转，却终究没有落下。夕阳的余晖落在玫瑰戒指上，折射出微弱却温柔的光，映着他眼底的深情与执念。

“忆希，我爱你。”

这是迟了半生的告白，没有鲜花簇拥，没有掌声环绕，只有晚风与梧桐作伴，却也是跨越岁月、藏在人间烟火里最漫长的告白。

人间烟火，岁岁年年，三餐四季，朝暮春秋。他的长情从未更改，从年少心动到垂暮之年，从青丝到白发，这份爱，早已融入骨血，直至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