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臻抬起眼,眼中水光潋滟,却异常坚定:“我有没有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?我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想要的形状,本身就在不断生长和变化 但我知道,我走的每一步,都是朝着更真实、更自由、更能承载他人生死与渴望的方向,这就够了。”
够了。
这个词,如此简单,又如此有力量。
孟宴臣看着她,看着这个浑身伤痕却依然选择温柔,见过地狱却依然相信光,被束缚过却飞得比谁都高的女人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,像暗房里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显影液,彻底淹没了他。
不再是好奇,不再是吸引,不再是患得患失的试探。
而是清晰、磅礴、不容错认的……
爱。
他爱她,爱她的锋利与柔软,爱她的清醒与执着,爱她将伤疤化作勋章,爱她在废墟上种出花园,爱她让他看见自己壳下的轮廓,也爱她相信他能长出翅膀。
这份认知来得如此汹涌,以至于他瞬间失语,只能怔怔地看着她,仿佛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她。
乔臻似乎察觉到他目光的变化。
她握着红绳的手指微微收紧,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、近乎慌乱的情绪,但很快被惯有的镇定压下。
“孟宴臣,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有些紧,“你……为什么这么看着我?”
孟宴臣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腔里鼓胀的情感几乎要破膛而出,但他用尽全力,将它们凝聚成一句清晰的话。
“因为我在想,”他的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像在宣誓,“如果我必须戴着某个保护壳才能活下来。”
“那我希望,那个壳的内壁,是你照片里的样子,有雨中的祠堂,有破茧的蝴蝶,有边境线上孩子的眼睛,有陈老太太等待的燕子……”
“还有,此刻站在我面前的、真实的你。”
他没有说我爱你。
那三个字太轻,又太重,此刻还无法承载他内心海啸般的情感。
但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比爱更具体,更沉重,更指向唯一的未来。
乔臻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听懂了。
听懂了他话里未尽的誓言。
她没有退缩,也没有闪躲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像最精密的镜头,一点点对焦,一点点捕捉他眼中那些从未示人的、赤诚而滚烫的情感。
良久,她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不再是礼貌的、疏离的、或带着锋芒的,而是柔软的,敞开的,甚至带着一点点如释重负的疲惫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轻声说,将掌心那根红绳,轻轻放在他的手心,“暗房里最危险的时刻,不是黑暗,也不是药水,而是影像刚刚开始显影,轮廓还模糊不清,你却已经预感到……”
“这将是你最重要的一张作品,那种感觉,既兴奋,又恐惧。”
她抬眼,望进他眼底。
“我现在,就是那种感觉。”
孟宴臣的手心,感受到了红绳粗糙的纹理,和她指尖残留的、微凉的温度。
他紧紧握住,像握住一个誓言,一个凭证。
没有拥抱,没有亲吻,没有更多言语。
但他们,又好像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