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臻看了他一眼,然后放下碗,起身走向暗房。
“那你自便,书架上的书可以翻,哦对了,”她回头,“西边窗台那盆绿萝快渴死了,你要是有空……”
“我浇。”孟宴臣立刻接话。
乔臻笑了,这次是真正的笑,眼角弯起细细的纹路,“谢谢。”
黑布帘落下,暗房的红光再次漏出。
孟宴臣坐在原地,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、夹子碰撞的轻响,还有乔臻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歌,像是某种古老的民谣,断断续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打量这个空间。
确实如她所说,充满了生机。
但这种生机是野蛮的、未经修剪的。书
堆里探出干枯的尤加利叶,墙角的蕨类植物长得过于茂盛,几乎要吞没一旁的老式收音机。
窗台上除了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,还有几个玻璃罐,里面养着水培的番薯,已经抽出长长的藤蔓,沿着窗框攀爬。
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照片。
除了墙上钉着的,许多还湿漉漉地挂在细绳上,像一场静止的雨。
孟宴臣小心地绕过它们,走到书架前。
不是那种装饰性的书架。
书塞得横七竖八,摄影理论旁边是哲学,人类学著作压着一本破旧的《本草纲目》,诗集里夹着地图册。
他抽出一本边角卷起的《论摄影》,翻开扉页,上面有娟秀的钢笔字:
“照片不会说谎,但也不会说出全部真相,它只是一个瞬间的切片,而生活是连续的流血。”
——乔臻,2017年夏,阿富汗。
他轻轻合上书,像是怕惊扰了那句话里的重量。
走到西窗边,绿萝的土壤确实干得发白。
他找到一个小喷壶,接了水,细细地喷洒,水珠挂在叶片上,在黄昏的光里闪闪发亮,浇完水,他犹豫了一下,又给其他几盆植物也浇了些。
做这些的时候,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没有日程表,没有KPI,没有需要揣摩的言外之意。
只有植物吸水时细微的滋滋声,和暗房里断续的水流声。
天色渐渐暗了。
孟宴臣没有开灯,就坐在渐渐昏暗的光线里,远处传来老城区的市井声:自行车铃铛、小贩的叫卖、谁家电视的开场曲。
这些声音在他日常生活里是听不到的,那里只有中央空调的低鸣,和楼下城市永不止息的车流。
原来世界还有这样的背景音。
一小时后,暗房帘子掀开。
乔臻走出来,手里拿着几张还湿着的照片,用夹子挂在绳上。
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看向孟宴臣。
“等久了?”
“没有。”孟宴臣站起来,“很……宁静。”
乔臻笑了,走到窗边看了看绿萝。
“救活了。看来你有园艺天赋。”
她说着,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餐盒。
“这些你助理买的,真是……太夸张了,我热一下,一起吃?”
“我来。”孟宴臣挽起袖子,收拾的动作他做得有些生疏,“你去坐着。”
乔臻挑眉,但没反对,退到沙发边坐下,看着他打开那个老旧的微波炉,研究按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