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上一本作品集,孟总看完,如果还觉得那些超支不值,我会自费补上差价。”
乔臻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“孟总,如果您不介意的话,能不能让我为您在这里拍几张照片?这个光线下的你,和这个房间,呈现了一种非常有趣的冲突。”
孟宴臣没说话,而是低着头,翻开了摄影集。
第一页,是沙漠里独自跋涉的人,足迹绵延至天际。
第二页,是暴雨中拥抱的恋人,雨水模糊了他们的脸,却清晰了紧扣的十指。
第三页,是废弃工厂里蓬勃生长的野草,从破碎的水泥地裂缝中,刺向天空。
没有一张照片是“美”的常规定义。
但它们宠满一种原始的力量,一种毫不妥协的在场感,翻到中间一页,孟宴臣的动作倏然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蝴蝶的特写。
不是标本,而是活的。
蝴蝶的翅膀残缺了一角,却正奋力振翅,背景是模糊的、铁锈斑斑的铁丝网。
照片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小字:
所有完美的标本都曾生动过,这是他们最悲剧的诠释。
孟宴臣一怔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震惊和失态。
乔臻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,相机举在胸前,她没有看取景器,镜头却稳稳的对着他。
“别动,就这个表情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他。
孟宴臣抬起头,落地窗外的流光映在他的眼底,而他脸上,是她进门以来第一个没意精确计算的,最真实的神情。
那层完美无暇的冰面,裂开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纹路。
快门声没有响起,乔臻慢慢的放下了相机,她耸了耸肩。
“算了,第一次见面,不能不经过同意就偷拍,孟总,书你留着看,行程表我会发一份修改建议给你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些别的东西。
还不等孟宴臣说话,她已经走向门口,却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回过头道。
“对了,建议孟总把那盆蝴蝶兰移到东边的窗口,它需要一点不完美的散射光,才能真的开花。”
门轻轻的关上,孟宴臣还是没什么反应。
久久的在椅子上坐了许久,孟宴臣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摄影集上,残缺的蝴蝶在纸业上用眼振翅......
没过多久,他拿起内线电话。
“陈铭宇,帮我联系一下文化遗产保护计划的当地协调人,有些东西......我们需要重新评估。”
挂断电话,他感觉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翻看那些照片时,感知到的仿佛带有温度的生命力。
......
三天后,乔臻的修改建议发到了孟宴臣的邮箱,没有采用商务文件格式,只是一封简单的邮件正文。
“孟总,附上修改意见,核心调整:”
洋洋洒洒的几条建议写完,底下还有一行字。
另:蝴蝶兰移位置了吗?
乔臻
孟宴臣目光扫过,打字回复。
“可调整,支持函今日发出,周二上午九点,司机接你。”
他顿了顿,在邮件末尾补上一行。
“花已移,园艺师说,冬窗散射光确实更适宜。”
按下发送键时,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这么多年来,第一次在商务邮件里谈及与工作无关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