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战训练场的地板刚拖过，空气里还留着水汽和松节油的味道。
四年级三班的学生在场地两侧站成两排。七月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。云溯瑶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，银发在光里格外显眼。
“今天分组对抗。”负责实战课的李老师站在场中，手里拿着名单，“老规矩，随机抽签，点到名字的上场。”
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脸上有道疤，从眉骨斜到颧骨，据说是年轻时猎杀魂兽留下的。说话时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场边。
“第一组，”他翻开名单，“唐雅，对刘峰。”
高马尾女生轻快地跳进场中。和她对战的男生个子不高，看着有些紧张。两人相隔十米站定，李老师举手，下落。
“开始！”
蓝银草瞬间从唐雅脚下蔓延开，第三魂环亮起，无数藤蔓缠向对手。刘峰的武魂是疾风狼，速度很快，但场地有限，很快就被藤蔓限制住动作。三分钟，战斗结束。
“唐雅胜。”李老师在本子上记录，“下一组，贝贝，对孙平。”
贝贝走进场地，朝对手温和地笑了笑。蓝电霸王龙武魂附体时，细密的蓝色鳞片覆盖手臂，电弧在指尖跳跃。战斗开始得很快，结束得更快——孙平的铁甲犀防御虽强，但被贝贝一记雷霆龙爪破开防御，紧接着就被送出场地。
干净利落。
“贝贝胜。”
场边响起掌声。贝贝朝四周点头致意，走回队伍时路过云溯瑶身边，轻声说了句：“放松点，第一次实战课而已。”
云溯瑶点头。
名单一页页翻过。江楠楠的对手是个使盾的男生，她甚至没释放武魂，只用身法和基础格斗技巧就逼得对方手忙脚乱，最后轻轻一掌拍在对方后心。
“江楠楠胜。”李老师多看了她一眼。
江楠楠面无表情地走回队伍，黄发在动作间扬起又落下。
“下一组，”李老师翻到新的一页，目光在名单上停了停，“云溯瑶。”
场边静了一瞬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银发，新生，四十三级——这三个标签像三把钩子，勾住了所有人的好奇心。
“你的对手，”李老师念出名字，“周寒。”
一个高大的男生走出队伍。他比云溯瑶高出一个头，肩膀很宽，走路时脚步沉重。武魂是岩甲熊，防御系，四十级。
两人在场中站定，相隔十五米。
周寒抱拳：“请指教。”
云溯瑶点头：“请。”
李老师抬手：“开始！”
“吼——”
周寒低吼一声，第一、第二魂环同时亮起。棕黄色的岩石甲片从皮肤下涌出，覆盖全身，体型膨胀一圈，他迈步前冲，地面随着脚步震动。
很稳的打法——先用防御魂技护身，再近身压迫，对付控制系或敏攻系魂师很有效。
云溯瑶站着没动。
苍白色的火焰从她脚下燃起，不是扩散，是向上攀升。冰蓝色的凤凰虚影在背后展开，翼展三丈，训练场的温度骤降，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。
周寒冲进冰雾范围时，动作明显一滞。
寒意在侵蚀他的岩石甲片。不是冻结，是更细微的渗透——岩石的孔隙里钻进冰丝，结构开始变脆。
他咬牙，第三魂环亮起，双拳砸向地面：“地裂！”
地面崩开数道裂缝，碎石飞溅。这是范围控制技，逼对手移动。
云溯瑶动了。
不是闪避，是向前。她一步踏出，脚下的冰焰炸开一朵莲花状的冰环，所有飞溅的碎石在触到冰环的瞬间凝滞，然后粉碎成更细的冰尘。
第二步，她已到周寒面前三步。
周寒瞳孔收缩，第四魂环就要亮起——最强的攻击魂技，需要蓄力一秒。
云溯瑶抬手。
没有魂环亮起，只是最简单的一个动作——掌心向上，五指虚握。
“冰棺。”
苍白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喷涌，不是散开，是凝聚成一口半透明的冰棺，将周寒整个罩住。冰棺内部，冰焰无声燃烧，岩石甲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裂纹。
周寒在冰棺里挣扎，第四魂环的光芒在冰层折射下变得扭曲。
三秒。
冰棺“咔嚓”一声碎裂，不是被打破，是自行消散。周寒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，身上的岩石甲片寸寸剥落，露出底下被冻得发红的皮肤。
没有受伤，只是魂力被彻底冻结，短时间内无法运转。
全场寂静。
从开始到结束，不到十秒。云溯瑶甚至没释放一个正式的魂环魂技。
李老师盯着场中看了两秒，才开口：“云溯瑶胜。”
掌声迟了一拍才响起，稀稀拉拉，很快又停了。所有人都看着场中那个银发女生——她收起武魂，冰焰消散，温度回升，仿佛刚才的寒意只是一场幻觉。
她朝周寒伸出手。
周寒愣了下，握住她的手站起来，低声说：“谢谢手下留情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云溯瑶松开手，走回队伍。
经过时，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不再是好奇，是评估，是警惕，还有些别的。唐雅朝她竖起大拇指，贝贝微笑着点头，江楠楠看了她一眼，黄眸里没什么情绪。
“下一组，”李老师翻动名单，声音里多了点别的意味，“王原，对李静。”
训练继续。
但气氛不一样了。每一场战斗结束后，总有人下意识看向云溯瑶站的位置。那个银发女生安静地站着，目光落在场上，表情平静，右眼下的痣在侧光里格外清晰。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下课钟响时，李老师把云溯瑶叫到一边。
“你的武魂控制力很强。”他直接说，“极致之冰属性，加上凤凰火焰的变异——这种组合我很多年没见过了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但实战不是表演。”李老师看着她，“你刚才那招‘冰棺’，没用到魂环吧？”
云溯瑶沉默两秒：“是。只是魂力的基础运用。”
“基础运用就能瞬发那种程度的控制？”李老师摇摇头，“下次对战，用魂技。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。”
“是。”
李老师摆摆手让她离开。云溯瑶转身时，听见他在背后低声说：“核心弟子集训的名单，下周出来。”
她脚步没停。
走出训练场，下午的阳光还很烈。云溯瑶在长廊的阴影里停下，摊开手掌。
刚才那场战斗，悬镜天心一直很安静。没有预兆，没有画面，只是忠实地映照着场上的每一个细节——周寒冲来的轨迹，岩石甲片的薄弱点，魂力运转的间隙。
她能“看见”。
不是预言，是更直接的“看破”。就像太祖母说的：“悬镜天心照的不是未来，是‘真实’。魂力流动是真实的，动作轨迹是真实的，人心波动……也是真实的。”
所以她才能那么精准地凝出冰棺，刚好封住周寒的魂力节点，刚好让他失去战斗力又不受伤。
“云溯瑶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收手转身。
贝贝站在几步外，蓝发在风里微微晃动。他手里拿着个小木盒：“李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。说是训练用的冰魄石，能辅助你稳定极致之冰属性。”
云溯瑶接过。木盒很轻，打开，里面躺着三颗拇指大小的蓝色晶体，寒气扑面而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贝贝笑了笑，“另外，唐雅想请你晚上一起吃饭——她说要庆祝新同学首战告捷。”
云溯瑶顿了顿：“好。”
“那六点，食堂二楼见。”贝贝颔首离开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对了，刚才那场很精彩。但下次……或许可以打得久一点。”
他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云溯瑶站在长廊的阴影里，握着木盒。冰魄石的寒气透过盒壁渗出来，凉意顺着掌心蔓延。
她抬头看出去。
训练场边，徐三石又凑在江楠楠身边，手里这次换了包糖炒栗子。江楠楠看都没看他，径直走向女生宿舍楼。徐三石举着纸包站在原地，红发挑染在风里晃了晃，最后自己剥了颗栗子塞进嘴里。
她把木盒收进书包，朝宿舍走去。
银发在七月的阳光里泛着冷光，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