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莱克学院四年级三班的窗户开着,七月的风把梧桐叶子吹得哗哗响。
云溯瑶推开门时,武魂理论课的老师正好讲到顶级兽武魂的魂环适配规律。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老师顿住话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教室里四十多道目光同时扫过来。
她站在门口,银发在走廊透进的光里泛着冷调的白,右眼下的痣清晰可见,校服崭新,袖口的纽扣还没松过。
“新生?”老师看了眼名册,“云溯瑶?”
“是。”
“教务处打过招呼。”老师用羽毛笔在名册上勾了一笔,“坐吧,后排靠窗有空位。”
云溯瑶点头,沿着过道往里走,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经过时,能听见压低的细语——
“就是她……”
“四十三级那个……”
“头发颜色真特别……”
她走到倒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,窗台上摆着两盆不知名的草,叶子细长,边缘泛黄,旁边的座位空着,桌面上摊着本《武魂图谱》,页角卷起。
她拉开椅子坐下。
讲台上,老师清了清嗓子:“继续,刚刚说到凤凰类武魂的第三魂环,最佳选择通常是……”
云溯瑶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,笔是新买的,笔杆上刻着细密的藤蔓纹路,她翻开本子,开始记笔记。
字迹工整,一行一行,像用尺子比着写的。
下课后,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转过头来。
她粉色的眼睛亮晶晶的,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:“新同学?我叫唐雅!”她拽了拽旁边蓝发男生的袖子,“这是贝贝,我们班的班长!”
被拽袖子的男生转过头,蓝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蓝眼睛温和沉静,朝云溯瑶颔首微笑:“我是贝贝,以后修炼上有什么问题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云溯瑶放下笔,端正坐好:“云溯瑶,请多指教。”
“四十三级?”唐雅往前探了探身子,压低声音,眼里闪着好奇的光,“早上教务处那边都传疯了!”
消息走得真快。
云溯瑶点头:“嗯。”
“哇——”唐雅拖长声音,回头看贝贝,“比你当初的魂力还高!”
贝贝笑着摇头:“天赋各异,不必比较。”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,“这是四年级的课程表和训练场分布图。”
云溯瑶接过,纸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“谢谢。”
唐雅还想说什么,却被贝贝轻轻按住手腕:“先让人家适应,走吧,去吃饭,晚了红烧肉该没了。”
两人收拾书包起身,贝贝走过时,又朝云溯瑶温和地点了下头。
云溯瑶注意到,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坐着个金色长发的女生——江楠楠。她正低头看笔记,黄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侧脸,全程没有抬头。
窗外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呼喝声。
云溯瑶也收拾好书包,走了出去。
走廊尽头传来喧闹声。
一个黑发里挑染着几缕红色的男生堵在楼梯口,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食盒,红眼睛亮得灼人:“楠楠!这是我特意从东街买的桂花糕,你尝尝——”
是徐三石,五年级的风云人物,据说为了追江楠楠什么招都使过。
被他堵住的江楠楠面无表情,黄色的眼睛冷淡地看着他:“让开。”
“就尝一口!真的,特别甜——”
“我说,让开。”
江楠楠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她绕过徐三石就要下楼,徐三石急忙侧身,手里的食盒差点掉下去。
“哎等等!那、那你明天下午训练结束有空吗?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甜品店——”
江楠楠已经走下楼梯,黄色长发在转角一闪就不见了。
徐三石站在原地,盯着空荡荡的楼梯看了两秒,肩膀垮下来,他挠了挠挑染的红发,低头看了看食盒,叹口气。
转身时,正对上云溯瑶的目光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扯出个自嘲的笑:“看什么看,没见过追姑娘追成这样的?”
云溯瑶没说话。
徐三石又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银发上停了停,忽然问:“你就是四年级新来的?四十三级那个?”
“嗯。”
“行,以后训练场见。”他摆摆手,拎着食盒晃晃悠悠地走了,嘴里还嘟囔着,“桂花糕……我自己吃……”
走廊恢复安静。
云溯瑶穿过连接教学楼和宿舍区的长廊,廊外种着紫藤,七月开得正盛,紫色的花穗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串。
花瓣柔软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长廊那头传来脚步声,江楠楠从另一侧的楼梯走下来,黄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,脸上没什么表情,她看也没看云溯瑶,径直走过。
云溯瑶收回手。
紫藤花在风里又晃了一下。
三零二。
因为来的突然,云溯瑶倒是幸运的被分到了单人宿舍。
推开门时,夕阳正穿过窗棂,在木地板上切出斜斜的光块,房间收拾过了,床单是新换的浅蓝色,窗台上那盆绿萝浇了水,叶子支棱起来,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,走到窗边。
从这里能看见大半个训练场,五年级的学生正在做分组对抗,徐三石在场边和几个男生说笑,手里的食盒已经不见了,偶尔他会转头看向某个方向——那边,江楠楠正独自做拉伸,黄发马尾在动作间甩动,一次也没有回头看他。
云溯瑶收回视线。
她坐到床边,从包袱里取出那支玉簪子,簪头的镜子图案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,空白的镜面映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从橙红褪成灰蓝。
娘的声音在记忆里很轻:“瑶儿,这簪子能帮你一次。就一次,用在刀刃上。”
她把簪子放在枕头边。
窗外,史莱克城的灯火次第亮起。食堂方向传来喧嚣的人声,混合着饭菜香气和少年人的笑闹,顺着晚风飘进窗缝。
她摊开手掌。
幽焰冰凰的虚影在掌心浮现——冰蓝色的羽翼缓缓舒展,苍白色的火焰安静燃烧,寒意与灼热在方寸间达成微妙的平衡。
四十三级魂力在经脉里平稳流转,像深冬冻结的河面,底下是奔涌的暗流。
她握紧手掌,虚影消散。
躺下时,枕头边的簪子触到耳廓,冰凉。
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有武魂实战课,有新的训练场、新的对手、新的日子。
而那面悬在心口的镜子,此刻安安静静,只映着此刻的暮色与风声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