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那张纸条，手指尖有点发凉。字是用普通的圆珠笔写的，歪歪扭扭，像是故意不让认出来，又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除了那七个字，再没别的了。放下纸条，我拿起那个铜挂件。不大，也就比一块钱硬币大一圈，沉甸甸的，冰凉。样式很古旧，上面有云纹，中间好像是个兽头，但磨损得厉害，看不太真切了。挂件顶端有个小圆环，看样子原本应该是系在什么东西上的。
谁寄来的？黑瞎子？不像。他要是想提醒我，打个电话，或者干脆亲自来一趟，比这方便。而且这字迹，不像他那种大大咧咧的劲儿。不是黑瞎子，那还能有谁？知道我这摊子事的人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王胖子？他没这个心思。老胡？他刚还在门口跟我扯闲篇。难不成……是昨晚上那个黑影？
我把铜挂件放在手心掂了掂，又对着光仔细看。除了旧，除了那点隐约的纹路，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。就是个老物件，潘家园地摊上十块钱能买仨的那种。可偏偏有人特意寄来，还附上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“东西藏好……”我低声念了一遍。藏什么？这铜挂件？还是柜子里那个硬货？这挂件和柜子里的东西，有关系吗？
脑子里乱麻一样。我把挂件和纸条重新放回木盒，盖上盖子。环顾了一下不大的店面，一时竟不知道往哪里藏才叫“好”。柜台底下？太显眼。里屋床底下？也不保险。最后，我走到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青花瓷缸旁边，缸里平时插着几卷落灰的画轴。我挪开画轴，把木盒子塞到缸底最里面，再把画轴摆回去。从外面看，一点异样都没有。
做完这些，我坐回柜台后面，心还是怦怦跳。早上的阳光透过门板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几条光斑，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卖豆腐脑的吆喝声，自行车铃铛声，隔壁店铺开门卸门板的动静……可我知道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这平静的底下，有暗流在动。
一上午都没什么客人。偶尔有街坊探头进来打个招呼，或者一两个生面孔进来随便转转，摸摸这个，看看那个，问两句价，听我报了，也就摇摇头走了。我心不在焉，招呼得也潦草。大部分时间，我就坐在那儿，眼睛看着门外人来人往，耳朵却竖着，留意着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。老胡的旧书店门口，他搬了把竹椅坐在那儿看书，时不时朝我这边瞟一眼。我也懒得理他。
中午随便吃了点昨天剩的饼子，就着热水吞下去。下午，我干脆把账本彻底推开，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。打开，里面是几样简单的工具——一把小巧的强光手电，一个放大镜，还有一小块麂皮。我走到那个榆木柜子前，蹲下身，再次仔细打量起来。
柜子通体都是老榆木的，颜色深沉，油润，是常年被人手摩挲出来的包浆。样式是最普通的明式闷户橱，上下两层，上层带两个小抽屉，下层是柜门。这种柜子以前家家户户都有，放点衣服杂物，不算稀罕。黑瞎子说它“有意思”，我最初也就是看中了它木质好，做工扎实，榫卯严丝合缝，没动过什么手脚，是个“原装货”。里面那个夹层，是我无意中发现的。当时是觉得柜子内部的深度和外部看起来有点微妙的差异，敲击的声音也略有不同，才起了疑心。用薄刀片慢慢探，才找到那个极其隐蔽的活榫。
我没立刻去动那个夹层。而是先用手电，一寸一寸地照柜子的表面，尤其是边边角角，榫头接缝的地方。强光下，木头的纹理纤毫毕现。我看得很慢，很仔细。除了岁月留下的自然磨损和细微裂痕，没发现什么人为的标记、刻字或者符号。我又用放大镜看，鼻尖几乎贴到木头上，闻到的是一股陈年的、微带霉味的木头香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……类似药草的气息？很淡，若有若无，也许是以前柜子里放过药材染上的。
没有任何线索。这柜子就像一个沉默的、守口如瓶的老者。
我直起身，捶了捶发麻的腿。目光落在那两个小抽屉上。抽屉用的是燕尾榫，拉手上是老铜片，已经长了厚厚的绿锈。我拉开抽屉，里面空空如也，积着一层薄灰。我用手摸了摸抽屉的内壁，底板，侧板，同样没什么发现。
难道关键还是在那个夹层里？黑瞎子说的“硬货”就在里面，可他不让现在动。这寄来的铜挂件，是不是和打开夹层有关？可这挂件怎么看，也不像钥匙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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