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柜台上，落在账本上，也落在那个小小的铜铃铛上。

我指尖捏着那枚铜铃铛，冰凉的铜面贴着掌心，却奇异地带着点残留的温度。铃铛的挂环处磨得光滑，一看就是常年被人攥在手里的旧物，跟黑瞎子那副漫不经心却事事门儿清的样子，倒是挺配。

店门口的风铃还在轻轻晃，街上的人声渐渐稠了起来，有挑着担子卖豆腐脑的吆喝声，有自行车铃丁零当啷的响声，还有老胡在对面旧书店门口跟路过的街坊打招呼的声音。这些声音平时听着都是寻常的市井烟火气，今天却像一根根细针，扎得我耳朵发沉，心里也静不下来。

我把铜铃铛轻轻放在账本旁边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老榆木柜子。柜门关得严丝合缝，上面的云纹因为常年擦拭，边缘都泛着点浅淡的光泽。谁能想到，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柜子里，藏着能让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的东西。我又想起黑瞎子的话，“店照开，人照活，东西，你自己看着办”。他说的倒是轻巧，可这“看着办”三个字，到底是让我怎么办？交出去？我当初答应帮人保管，就不能言而无信。不交出去？这些盯着我的人，怕是不会善罢甘休，指不定哪天就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。

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柜台下的抽屉里，还放着昨天那个穿夹克男人留下的名片，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，连个名字都没有。我当时随手塞进去，现在却有点后悔，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问问？可又怕这是个陷阱，一旦打过去，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底线。

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，风铃又响了。我心里一紧，抬头看去，却不是什么探风的人，而是隔壁开布店的张婶。张婶手里拎着个布包，脸上带着惯常的慈祥笑容：“沈老板，忙着呢？我家那小子昨天说你这儿有个挺别致的铜镇纸，我今天过来看看，要是合适，就买回去给他当练字的玩意儿。”

我松了口气，脸上的僵硬也缓和了些：“张婶，你来了。铜镇纸就在那个榆木柜子里，你自己去挑，都是些普通货色，不过胜在结实耐用。”

张婶走到榆木柜子前，拉开柜门，慢悠悠地翻看着里面的铜镇纸。她的动作很缓，不像之前那些人那样急着翻找，倒像是真的在挑选东西。“沈老板，你这柜子里的东西，看着都挺有年头的。”张婶一边看，一边随口说道。

“都是些收来的旧物件，不值什么钱。”我笑着回应，眼睛却一直留意着张婶的动作。她的目光在那些铜簪、铜墨盒上扫过，最后停在一个刻着兰草的铜镇纸上。“这个不错，兰草刻得挺秀气，我家那小子肯定喜欢。”

“张婶你眼光好，这个镇纸虽然普通，但工艺还算精细，给孩子练字正好。”我报了个实惠的价格，张婶也没还价，爽快地付了钱，拿着铜镇纸就走了。

张婶走后，店里又安静了下来。我看着那个空了一角的榆木柜子，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。张婶应该是真的来买东西的，可经过这几天的折腾，我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是来探风的。就连街对面的老胡，偶尔抬头朝我这边看一眼，都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中午的时候，我随便煮了碗面条，就着咸菜吃了。店里没什么客人，我坐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铃铛，偶尔轻轻晃一下，铃铛就会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。这响声不大，却能让我混乱的心情稍微平静一点。我想起黑瞎子这个人，他总是神出鬼没的，说话也没个准谱，可关键时候，却总能给我指条路。只是这次，他给的这条路，实在是太难走了。

第15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