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云台山被秋霜染得层林尽染。苏新皓背着画板站在山脚时,远远就看见朱志鑫背着个半旧的帆布包,正仰头看山上的红叶。风掀起他的衣角,腰间那根红绳书签随着动作轻轻晃,像系在飞鸟翅膀上的信笺。
苏新皓喊了一声,声音撞在满山的红枫里,惊起几只麻雀。
朱志鑫转过头,左脸的痣在晨光里跳了跳,手里还捏着片刚捡的枫叶:他把枫叶递过来,指尖带着点清晨的凉意。
苏新皓接过枫叶,指腹摩挲着那点猩红,忽然觉得比物理书里藏着的任何一幅速写都鲜活。
山路比上次那座更陡,朱志鑫走得急,白衬衫后背很快洇出一片汗渍。苏新皓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衬衫被汗浸湿,贴在衣料上若隐若现,忽然想起那日在山顶,他把青色外褂披在对方肩上时,指尖触到的温热皮肤。
他伸手想扶,却在半空停住,最后只是从包里摸出瓶水递过去。
朱志鑫接过水,仰头喝的时候喉结轻轻滚动,阳光透过枫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脖颈上,和那枚樱花项链叠在一起,晃得人眼晕。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
苏新皓踢了踢脚下的石子,
朱志鑫笑起来,左脸的痣陷进浅浅的梨涡
苏新皓的心猛地漏跳一拍。他看着对方眼里的红枫倒影,忽然不敢说——自从遇见他,那些胡思乱想不仅没好,反而像疯长的藤蔓,爬满了每个课间和深夜。
他慌忙转移话题,拽着朱志鑫的手腕往上走。对方的手腕很细,隔着衬衫能摸到清晰的骨节,像他画过无数次的、握着画笔的手。
山顶的风比山脚更烈,吹得人头发乱舞。朱志鑫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红枫漫山遍野铺过去,像被打翻的调色盘。
苏新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却没怎么看清河谷,眼里全是被风吹乱的发梢,他忽然拿出画板,支在栏杆上开始画。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朱志鑫凑过来看,发现他没画风景,反而在画自己趴在栏杆上的背影,红枫作背景,项链特意描得格外醒目。
朱志鑫“怎么又画我?”
朱志鑫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,呼吸轻轻扫过苏新皓的耳廓。
苏新皓因为好看,比风景都好看
苏新皓的笔尖顿了顿,声音有点发紧。
朱志鑫没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他画。风把两人的影子吹得歪歪扭扭,在画板上叠成一团。苏新皓画到一半,忽然感觉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——朱志鑫正用指尖点着画板,
朱志鑫这里,再加两笔,像被风吹起来的样子。
他的指尖很轻,却像带着电流,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脏。苏新皓握着笔的手开始发颤,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,倒真像被风吹乱的红绳。
苏新皓画砸了
他有点懊恼地想擦掉,却被朱志鑫按住手。
朱志鑫“别擦,这样才好,像真的一样。”
那天他们在山顶待到夕阳西沉。苏新皓把画好的速写送给朱志鑫,画的角落学着对方的样子,画了片小小的枫叶。朱志鑫接过画,忽然从帆布包里拿出个东西递过来——是个用红绳编的小香囊,里面塞着晒干的紫菀花,和那日山花间的一模一样。
苏新皓上次在山里没来得及给你。
他把香囊塞进苏新皓手里,红绳在他掌心缠了两圈,
苏新皓我妈说这个能安神。
苏新皓捏着香囊,里面的干花窸窣作响,像藏着整个夏天的秘密。他忽然想起物理书里那些画,想起雨里变形的伞骨,想起画展上那枚遥遥相对的项链。原来有些星星,是会自己掉进怀里的。
下山时,两人并肩走在枫树林里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时不时交叠在一起。苏新皓看着朱志鑫,忽然说:
苏新皓朱志鑫,下次画展,我们一起参展吧?
朱志鑫转过头,夕阳正落在他眼里,像盛着融化的金子。他晃了晃手里的速写,
朱志鑫好啊。
风穿过枫树林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,像在为这个约定鼓掌。苏新皓捏着掌心的香囊,红绳在指间绕了又绕,忽然觉得青春期那本《暗恋》的书,不仅翻到了新的一页,还在空白处开出了花。
回到学校后,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。
苏新皓的物理书里,开始夹着朱志鑫送的干花;朱志鑫的速写本上,多了很多个站在梧桐树下的少年。他们会在午休时一起去画室,苏新皓画风景,朱志鑫画人物,偶尔笔尖碰到一起,就像电流穿过,两人都红着脸移开,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对方。
有次物理老师抽查笔记,翻到苏新皓的物理书,忽然笑着说
老板:“苏新皓,你这书里怎么全是画?不过画得还真不错,尤其这个人,很有特点。”
全班哄笑起来,朱志鑫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埋着头假装看书,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苏新皓攥着书,红了耳尖。
日子像指缝里的沙,悄悄溜走。转眼就到了画展那天,苏新皓和朱志鑫的画被挂在了一起。苏新皓画的是《云台山的约定》,画里的红枫漫山遍野,两个少年的背影依偎在栏杆上;朱志鑫画的是《画室的午后》,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两个低头画画的少年身上,银线手链和红绳书签在画里闪闪发光。
画展结束后,苏新皓和朱志鑫并肩走在夕阳里。梧桐树叶落了满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朱志鑫忽然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递给苏新皓——是枚用银线做的向日葵吊坠,和他颈间的樱花项链很配。
苏新皓“这个……”“上次在云台山答应你的,算是……我们一起参展的纪念。”
苏新皓接过来,指尖轻轻抚摸着银枫叶,忽然抬起头,面中的痣在夕阳下格外清晰:其实…
他的话没说完,就被朱志鑫打断:
朱志鑫苏新皓,我喜欢你。
空气忽然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。苏新皓的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膛,他看着朱志鑫,
朱志鑫的心跳忽快忽慢。他看着苏新皓
这种隐秘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或许是去年秋天,运动会上苏新皓跑完三千米,汗水浸湿了额发,却还是坚持把摔倒在地的朱志鑫扶起来,递给他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时;又或许更早,是高二刚来时的邀请,目光扫过全班,短暂地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时。
时间太久,久到于朱志鑫自己也记不清了。他只知道,现在的自己很高兴。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飞过。苏新皓看着朱志鑫眼里的自己,忽然觉得,那些藏在心底的、不敢说出口的惦念,终于长出了翅膀,飞向了属于他们的天空。
原来青春期的喜欢,从来都不是孤单的独白。它是山间的风,是画里的红绳,是夕阳下并肩的影子,是那句藏了很久很久的“我也是”。
属于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就像那本永远写不完的《暗恋》,在往后的日子里,还会继续写下更多温暖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