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撞进高二(3)班的窗户时,苏新皓正在解一道物理大题。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利落的弧线,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——那个刚转来一周的新同学,正低头用红绳缠着笔杆,左脸那颗痣在阳光下若隐隐现。
是朱志鑫。
他几乎是在对方踏进教室的瞬间就认出来的。褪去了那日山间的素净,朱志鑫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,领口松松地敞着,那根红绳换成了同色系的书签,正从语文课本里露出一小截。苏新皓捏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,物理公式在眼前碎成一片光斑,恍惚间又看见山顶的花海,风把这人的发丝吹得贴在脸颊上,桃花眼弯成了盛着蜜的小月牙。
老师"苏新皓,这题你来讲。”
物理老师的粉笔头敲在黑板上,惊得他猛地站起。
全班哄笑起来。他攥着草稿纸走上讲台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正好对上朱志鑫转过来的视线。对方眼里带着点好奇的笑意,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,指尖还在转着笔。苏新皓的耳尖“腾”地烧起来,原本烂熟于心的解题步骤突然卡壳,嘴里蹦出的公式颠三倒四。
老师“下去吧,下次认真听讲。”
老师无奈地摆摆手。
他几乎是落荒而逃,回到座位时,后颈的汗已经浸湿了衣领。窗外的桂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飘进来,他听见朱志鑫和同桌说话的声音,轻轻软软的,像山涧流过鹅卵石——原来他说话是这个调子,和他想象中一样好听。
从那天起,苏新皓的课本里多了很多速写。
朱志鑫低头记笔记时,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;他被老师点名时,嘴角偷偷勾起的笑;甚至是他午睡时,头靠在窗边,阳光落在发梢的样子。这些画都藏在物理书的最后几页,夹着从操场捡来的、和那日山花间一样的紫菀花瓣。
他开始制造“偶遇”。
朱志鑫去图书馆,他就抱着画板坐在斜对面,假装画窗外的梧桐树,实则铅笔一直在勾勒对方翻书的手指;朱志鑫去食堂,他就端着餐盘绕远路,恰好坐在邻桌,听他和同学讨论新出的画展;甚至连放学,他都算好时间,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跟在后面,看那根红绳书签从书包侧袋露出来,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
有次下雨,朱志鑫没带伞,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。苏新皓攥着伞的手心全是汗,鼓足勇气走过去时,却看见隔壁班的男生已经把伞递了过去。他听见朱志鑫笑着说“谢谢”,看见两人并肩走进雨里,红绳书签在雨幕中偶尔闪过一点亮色。
那天苏新皓在雨里站了很久,直到伞骨被风吹得变了形。回到家,他把物理书里所有的画都翻出来,却发现自己舍不得撕。最后只是把那片紫菀花瓣夹进了日记本,写下:“原来有些星星,注定只能远远看着。”
转折发生在十一月的画展。
学校礼堂里挂满了学生的作品,苏新皓的《山间日落》被挂在角落,画的是那日山顶的晚霞,角落里藏着个模糊的背影。他正站在画前发呆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:
朱志鑫和我去年在青峰山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苏新皓的心跳像擂鼓,喉咙发紧:
苏新皓“你、你也喜欢爬山?”
朱志鑫“嗯,喜欢到处走走画画。”
朱志鑫笑起来,左脸的痣跟着动了动,
朱志鑫“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?我叫朱志鑫。上次在山里……还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原来他记得。原来他也没忘。
苏新皓感觉脸颊发烫,慌忙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——是用银线把三颗白石子重新串好的手链,比上次那根红绳更结实些。
苏新皓。“这个……上次的那个,怕你弄丢。”
朱志鑫接过去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,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。他低头看着手链,忽然笑了:
朱志鑫不是说好送给你了吗?
朱志鑫“我下山后其实没走远,”
(我的意思是我听到了你的名字,也听到了你的喜欢)
朱志鑫抬起头,眼里的光比画里的晚霞还要亮,
朱志鑫“你的项链……我还戴着呢。”
说着,他轻轻拽了拽衣领,银质的樱花在毛衣领口闪了下,
那天他们在画展前站了很久,从画画聊到爬山,从学校的食堂聊到城外的溪流。苏新皓发现,朱志鑫知道的比他想象中多,他知道哪家颜料店的水彩最显色,知道哪条山路的野花最漂亮,甚至知道他画里藏着的小心思。
朱志鑫其实,我也画过你
他从背包里拿出个速写本,翻开其中一页——画的是个站在山顶的少年,穿着蓝色T恤,臂弯挂着青色外褂,阳光洒在侧脸,眼神亮得像星星。画的右下角写着日期,正是他们相遇的那天。
苏新皓的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原来那些藏在心底的、不敢说出口的惦念,从来都不是单向的。
画展结束后,两人一起走出礼堂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,谁都没有躲开。苏新皓看着手腕上的银线手链,忽然想起那日在山里,他说的“万一呢”。
或许真的有万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停下脚步
苏新皓“朱志鑫,这个周末……要不要一起去爬城郊的云台山?听说那里的枫叶红了。”
朱志鑫转过头,夕阳落在他眼里,像盛着一整个秋天的光
朱志鑫好啊
苏新皓看着他的笑,忽然觉得,青春期那本叫做《暗恋》的书,好像翻到了新的一页。书里不再只有孤单的心事,还有并肩走过的石板路,一起看过的晚霞,和两个在夕阳下慢慢靠近的影子。
风从礼堂后面的梧桐树吹过,叶子沙沙作响,像在为这个迟到了半年的约定,轻轻鼓掌。而口袋里的日记本,还夹着那片紫菀花瓣,只是旁边多了一行新写的字:“原来追逐星星的路上,风能吹开所有的胆怯。”
属于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