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发热期的危机
期末考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焦虑混合的气息。陈奕恒坐在靠窗的位置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,目光却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。距离上次回家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已经过去一周,他和陈浚铭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因为父母那句“解除标记”的指令而变得更加微妙。后颈被标记的地方,在抑制项圈的金属边缘下,似乎总在隐隐发烫,提醒着他与弟弟之间那道无法逾越又紧密相连的纽带。
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数学模拟卷上,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然而,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却毫无征兆地从脊椎深处窜起,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。不是运动后的热,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、带着空虚渴求的灼烧感。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颤,笔尖在卷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。
“唔……”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,陈奕恒下意识地弓起背,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。那股熟悉的、令人恐惧的失控感再次降临,比开学典礼那次来得更加汹涌猛烈。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,不受控制地冲破抑制项圈的阻隔,浓郁的、带着清甜栀子花香的Omega气息瞬间在安静的教室里弥漫开来。
“什么味道?”
“好香……”
“是Omega信息素!谁?”
“好像是陈奕恒……”
,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迅速在教室里荡开涟漪。几个Alpha学生眼神开始变得迷离,呼吸不自觉地加重,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窗边那个蜷缩的身影。
陈奕恒浑身都在发抖,视野开始模糊,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变得贪婪和充满侵略性的视线,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身上。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理智。他猛地推开桌子站起来,踉跄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,却双腿一软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地面栽去!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一只有力的手臂在他摔倒前稳稳地捞住了他,将他整个人圈进一个滚烫而坚实的怀抱里。熟悉的、带着强烈安抚意味的雪松冷冽气息霸道地席卷而来,瞬间驱散了周围那些杂乱的信息素,也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翻江倒海的灼热。
“哥!”陈浚铭的声音低沉而紧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几乎是撞开教室后门冲进来的,此刻正半跪在地上,紧紧抱着怀里颤抖不止的哥哥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奕恒身体的滚烫和虚弱,那失控的信息素浓度比开学典礼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浚铭……”陈奕恒意识模糊,本能地往那雪松气息的源头钻,脸颊无意识地蹭着弟弟的颈窝,发出细弱蚊呐的呜咽,“热……好难受……”
陈浚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他猛地抬头,猩红的眼睛扫过教室里那些蠢蠢欲动的Alpha,S级Alpha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如同实质的寒冰风暴,瞬间冻结了所有不安分的念头。
“滚开!”他低吼一声,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戾和警告。
没人敢再靠近一步。
陈浚铭一把将陈奕恒打横抱起,大步冲出教室,直奔校医务室。怀里的身体烫得惊人,那无助的依赖姿态更是让他心如刀绞。校医看到陈奕恒的状态,脸色大变:“抑制项圈失效了?他的发热期彻底失控了!必须立刻注射强效抑制剂!我这里的库存不够,已经通知医院紧急送药过来,但最快也要半小时!”
“半小时?”陈浚铭的瞳孔骤然收缩,看着怀里哥哥痛苦地蜷缩着,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额角全是冷汗,呼吸急促而破碎。每一次细微的呻吟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。
“还有一种办法……”校医看着他,语气凝重,“你是他的临时标记Alpha,S级Alpha的信息素等级足够高。如果你现在对他进行完全标记,你的信息素可以彻底压制并梳理他紊乱的Omega信息素,立刻解除他的痛苦。”
完全标记!
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陈浚铭脑中炸响。临时标记只是暂时的羁绊,而完全标记……那是比婚姻契约更深刻、更无法逆转的终身绑定!一旦完成,哥哥将彻底成为他的Omega,彼此的信息素将交融共生,再也无法分离。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兄弟关系的彻底颠覆,更意味着他们将共同背负起世俗难以容忍的枷锁。
“医疗队的抑制剂……真的需要半小时?”陈浚铭的声音干涩沙哑,抱着陈奕恒的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。
“这是最快的速度了。”校医看着陈奕恒越来越痛苦的神色,语气急促,“以他现在的情况,恐怕撑不了那么久。强行忍耐,可能会对Omega的生殖腔造成永久性损伤!”
永久性损伤!陈浚铭的目光死死锁在陈奕恒痛苦的脸上。哥哥那么骄傲,那么优秀,他怎么能……
“哥……”他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到陈奕恒滚烫的耳廓,声音带着颤抖的抉择,“你忍忍……再忍忍……药很快就来了……”
陈奕恒似乎听到了,又似乎没有。他紧闭着眼,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,沾成一簇一簇,身体因为极度的渴望和空虚而剧烈颤抖着,无意识地用脸颊磨蹭着弟弟的颈侧,像寻求庇护的幼兽,发出破碎的、带着泣音的哀求:“标记……浚铭……求你……”
这声哀求,彻底击碎了陈浚铭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。
学生会办公室里,杨博文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期末考务安排,一丝不苟地将每个细节录入表格。空调冷气开得很足,但他却莫名觉得有些闷热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最上方的纽扣,试图驱散那股燥意,指尖却在不经意间划过颈后微微凸起的腺体。
一股细微的电流感倏地窜过脊椎。
杨博文动作猛地一顿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不可能……他的发热期明明还有一个月才到!怎么会……难道是上次被左奇函打碎的抑制剂……残留的信息素干扰?
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。他强作镇定,迅速拉开抽屉翻找备用抑制剂——空的!上次被左奇函打碎的是最后一支!
完了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冰雪清冽气息的Omega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,虽然微弱,却足以让敏锐的Alpha察觉。杨博文浑身发冷,手指死死抠住桌沿,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。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!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!
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。
左奇函斜倚在门框上,手里转着一个篮球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漫不经心的痞笑:“会长大人,下午的篮球训练赛,器材申请表你还没批……”他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空气中那缕清冷又带着一丝甜腻的冰雪气息,像一只无形的手,瞬间攫住了他的所有感官。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眼神变得幽深而锐利,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。他清晰地看到杨博文瞬间绷紧的背脊,看到他颈后腺体处不正常的绯红,看到他扶着桌沿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“你……”左奇函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气息,“发热期?”
杨博文猛地转过身,金边眼镜后的眼神冰冷而锐利,像淬了毒的冰锥,试图用最后的威严逼退对方:“出去!把门关上!”
然而,那强装的镇定在左奇函眼中脆弱不堪。他非但没有退后,反而一步步走了进来,反手“咔哒”一声锁上了门。篮球被他随手丢在角落,骨碌碌滚远。
“抑制剂呢?”左奇函走到他面前,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,将他笼罩在阴影里。
“不关你事!”杨博文咬牙,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,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、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,如同燎原的烈火,将他本就濒临崩溃的防线烧灼得摇摇欲坠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双腿发软。
“看来是没有。”左奇函的视线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,落在那片泛着诱人粉色的肌肤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指尖带着试探,轻轻拂过杨博文滚烫的脸颊。
那微凉的触感让杨博文浑身一颤,像被电流击中,一直强撑的冰冷面具终于出现裂痕,一丝脆弱和难堪泄露出来:“别碰我……”
左奇函的动作顿住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高高在上、冷若冰霜的学生会长,此刻却在他指尖下微微颤抖,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无助的水汽。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混杂着怜惜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,如同破土的藤蔓,瞬间缠绕住左奇函的心脏,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加汹涌。
他收回了手,却脱下自己的外套,不由分说地裹在了杨博文身上。那件宽大的、带着他体温和浓郁Alpha气息的外套,像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杨博文包裹起来,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窥探。
“穿着。”左奇函的声音低沉而强硬,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他不再靠近,只是站在一步之外,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陌生的、沉甸甸的温柔和守护欲,“我在这里守着。没人能进来。”
夕阳的余晖将篮球馆染成一片暖金色,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和篮球撞击篮筐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喧嚣。张桂源刚完成一个漂亮的灌篮,引来队友们一阵喝彩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笑着和队友击掌,目光却下意识地飘向门口。
自从那天在储藏室发现那张照片,自从母亲甩给他那张冰冷的机票,张函瑞就变得异常沉默。发信息常常不回,放学也总是匆匆离开,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。张桂源心里像堵着一团棉花,闷得难受。他知道张函瑞在害怕,在挣扎,那张机票像悬在两人头顶的利剑。
就在这时,篮球馆的侧门被轻轻推开。一个抱着小提琴琴盒的纤细身影出现在门口,逆着光,轮廓有些模糊。
喧闹的球馆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门口的身影上——是张函瑞。
张桂源的心猛地一跳,丢下球就跑了过去:“函瑞?你怎么来了?”他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张函瑞没有回答。他低着头,抱着琴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他一步一步,缓慢而坚定地穿过球场,走向站在场地中央的张桂源。周围队友们好奇、探究、甚至带着点暧昧的目光,他仿佛全然未觉。
终于,他停在了张桂源面前,抬起头。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神情,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桂源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球馆。
张桂源看着他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:“函瑞,你……”
张函瑞没有让他说完。他踮起脚尖,凑到张桂源耳边。温热的呼吸拂过Alpha敏感的耳廓,带着Omega特有的、清甜如雨后青草的气息。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清晰地、一字一句地说:
“标记我。”
下一秒,一个薄薄的信封被塞进了张桂源汗湿的球衣口袋里。张函瑞退后半步,仰头看着他,那双总是含着羞怯和温柔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,那是反抗,是孤勇,也是将自己彻底交付的信任。
“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