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露浸凉,莲花楼里的呼吸声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雾。
木兮房内一片安稳,李莲花却在三更时分缓缓睁开了眼。
白日里的暖意还留在心口,木兮的笑、她的温度、她攥着他衣袖说“莲花楼也是我的”的模样,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。
他坐起身,指尖无意识摸向床头夹层里那个陈旧的小布包,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整座楼的宁静。
布包打开,一串菩提手串,一方绣着兰草的旧香包。
是乔婉娩的。
是李相夷的过去。
这些年碧茶之毒反复折磨,疼得意识模糊时,他总把这两样东西攥在手里,慢慢把早已落幕的情谊,美化成了放不下的执念。
他以为自己念的是旧人,是年少情深,直到木兮撞进他平淡的日子里,他才猛然清醒——那根本不是爱,是毒发时的自我慰藉,是无依无靠时,抓着的一根虚无的稻草。
李莲花指尖微紧,取过桌角的火石。
火星一擦,微弱的光映亮了他平静的眉眼。
“从前是我糊涂了。”他低声对着空气自语,更像对自己说,“早就结束的事,困了自己这么多年。”
香包先触到火苗,素色的布面迅速蜷曲,淡淡的残香被烟火气盖过。
手串上的珠子遇热裂开,噼啪一声轻响,碎成炭末。
火灭,灰尽。
心里那点梗了十年的涩,跟着烧得干干净净。
不是恨,不是忘,而是真正放下。
乔婉娩有她的安稳,他有他的余生。
各自安好,才是成全。
他将灰烬仔细包好,藏进楼后泥土里,起身换上外衫,轻手轻脚推开莲花楼的木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
镇上的老茶馆后,几个专传江湖闲话的人还在灯下闲聊。
见李莲花深夜前来,几人都愣了。
“李神医?这么晚了……”
李莲花抬手示意他们小声,语气平淡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“劳烦各位,帮我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乔婉娩姑娘,在东海大战之前,就已经和李相夷断了情分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清晰无比,“两人早已两清,互不相欠,往后各自生活,再无瓜葛。”
为首的老茶客皱起眉:“李神医,这话可不是小事……江湖上都知道当年李相夷与乔姑娘的情分,你这么说,怕是有人不信。”
“信不信由人。”李莲花眼底无波无澜,“事实如此。我不想再有人拿旧事,扰了她的安稳,也扰了我的日子。”
“你……”那人忽然反应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你是替李相夷说?还是替你自己?”
李莲花轻轻笑了笑,月光落在他肩头,温柔又释然。
“当然是替李相夷说呀。”
“李相夷人都不在了,我就是看不惯他,人不在了还有人到处宣扬找他。”
旁人面面相觑,终究是点了头:“行,我们知道了。明日起,这话便会在镇上、在附近的江湖地界传开,保准人人都知道,乔姑娘早已与李相夷断情,谁也不能再拿此事说嘴。”
“多谢。”李莲花微微颔首,放下几文碎银,转身便走。
脚步轻快,像是卸下了十年的枷锁。
走在回去的路上,夜风拂面,他忽然轻声开口,像是对远方的人说,也像是对自己说。
“乔姑娘,祝你安稳。”
“李相夷的执念,到此为止。”
回到莲花楼时,天边已泛起微光。
木兮的房门依旧紧闭,窗纸上映着她熟睡的浅影,安安稳稳。
李莲花轻手轻脚上楼,躺回床榻,心口再无半分杂念。
那些年少锋芒、爱恨遗憾,都随着那一把火,烧成了过往云烟。
他闭上眼,梦里不再是江湖刀光,不再是旧人身影。
只有喧闹的街市,怀里暖软的人,戳着他的腰,笑着问:
“李莲花,你喜不喜欢我?”
他弯着唇,在梦里轻声答:
“喜欢,只喜欢你。
往后一生,都只守着你。”
窗外晨光渐亮,落在莲花楼的窗棂上,暖得正好。
从此,李莲花的世界里,再无旧梦,只有眼前人,和身边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