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玉齐旻2.0

齐旻自认和眠棠感情融洽，如胶似漆，自然有心思在旁边说风凉话。他合上密报，唇角微微弯起，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，几分幸灾乐祸。

“武安侯这一回，怕是比打仗还头疼。”

眠棠瞥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。她太了解齐旻了，这人嘴上在说谢征，眼底却藏着一层更深的试探。

“殿下，”谢征的声音从密报之外传来。

不对，不是密报，是谢征本人。他不知何时到了霁州，正站在明月楼三层的门口，面色冷峻地看着齐旻，“还是管好您自己，别到成就大业之时，万里河山无人共赏。”

他的嘴从来不是白长的。一句话，不轻不重，却精准地往齐旻心窝里戳。

齐旻的笑意僵在了唇角。

无人共赏。万里河山，无人共赏。

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，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，暗潮汹涌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。

眠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，她感觉到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紧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齐旻闭上眼。过了几息，他再次睁开时，眼底的暗潮已经退去，恢复了惯常的平静。可眠棠知道，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，比方才的暗潮更深，更沉。

谢征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多说，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，留下满室的沉默。

眠棠放下茶盏，安静地看着齐旻。

齐旻没有说话，只是靠在软榻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皱。

眠棠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她当然知道。

这些日子，几套巧夺天工的礼服被送到她面前。

凤穿牡丹的翟衣，金丝银线的霞帔，珠翠环绕的凤冠。每一件都是能工巧匠花了数月心血打造而成，华美得令人屏息。

每一件都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，连试都不曾试过。

齐旻没有说什么。他只是在每一套礼服被退回之后，沉默地坐一会儿，然后继续处理政务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眠棠知道，那些礼服都收在他书房的暗格里，一件也没有丢。

她说得很清楚。

“齐旻，你成就你的大业，可我不想在深宫。待一切结束，我和浅浅同游天下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。不是商量，不是试探，而是告知。

齐旻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眠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“好。”

只有一个字。可眠棠听出了那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。是理解，是不舍，是放手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。

直到这一刻，眠棠在心中才真正感到动容。

齐旻，是真的变了。

那份藏在骨子的偏执，疯狂，已经有更温柔的东西去覆盖，填满。

他一定会是个好皇帝。

可他要的是江山，她要的是自由。这两件事，从始至终都不在一条路上。

眠棠站起身来，走到齐旻身边，在他身侧坐下来，靠在他肩上。他没有动，只是将手覆上她的手背，轻轻握住。十指相缠，握得不紧不松，像往常一样。

齐旻闭上眼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万里河山，若是无她共赏，还有什么意义。

谢征那句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口。不是因为他怕孤独，而是因为他知道，眠棠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认真的。她真的会走。

他留不住她。可她不知道，她在他心中的位置，从不排在江山之后。

一个想法，冒了头。

齐旻睁开眼，侧过头，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张脸。她闭着眼睛，睫毛微微颤着，眉心那颗朱砂痣在暮色中安安静静的。

他看了她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。

“孤会成就大业。”他说，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你也会，游遍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