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客闯入樊家的时候,谢征正靠在床头上喝药。
药是长玉一早煎好的,黑漆漆一碗,苦得钻心。他面不改色地一口饮尽,将碗搁在床边的小桌上,闭目养神。
这些日子伤口已经好了大半,赵大叔的兽医药方虽然听起来荒唐,却意外地管用。大约人和畜牲在皮肉筋骨上,确实没太大分别。
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。
刀兵相接的声音,男人的闷哼,还有长宁压抑的惊叫。谢征的眼睛猛然睁开,右手已经摸到了枕下藏着的短刀。
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人却已经翻身下床,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门边。
门缝里,他看见长玉护着长宁往后退,砍刀挥得虎虎生风,三个黑衣人被她逼退了两步。
谢征的手握紧了刀柄,正要推门而出,然后他看见了李怀安。
以及李怀安身后那队训练有素的霁州官兵。
他的动作顿住了。
李怀安。太傅李家的嫡长孙,如今挂着振威校尉的衔,在西北一带活动。谢征与有同袍的情分,可这不代表谢征想在他面前暴露身份。
他现在的身份是言正,身上带着伤,手无缚鸡之力。这是他对外的说法,也是长玉对外的说法。
若让李怀安认出他来,消息传到京城,后果甚重。
谢征的目光穿过门缝,落在长玉身上。她护着长宁往后退,手臂上已经挂了彩,血顺着袖口往下滴,可她的神情却不见多少慌张,砍刀握得稳稳的,像握惯了刀的人。
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了松,人没事就好。
李怀安已经拔剑挡在了长玉身前,官兵围拢上来,刺客三下五除二便被制住。谢征看见最后一个刺客往密林方向逃窜,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,便听见一道破风声。
飞镖。
一镖封喉。
他的瞳孔微缩 他循着飞镖来时的方向望去,远远看见一辆乌木马车停在山道尽头,车帘微动,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。
谢征的目光在那辆马车上停了片刻,又移回来,落在李怀安身上。
李怀安正蹲下身,低声询问长玉的伤势,语气关切,姿态自然。谢征看着这一幕,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襟上渗出的血迹。方才动作太大,崩开了伤口。血正顺着里衣往下淌,洇湿了外衫一大片。
谢征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将短刀重新塞回枕下,扶着门框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他靠在门边,闭上眼,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虚弱。等听见院门被推开、长玉的脚步声匆匆靠近时,他已经是一副失血过多、气若游丝的模样了。
“言正!”
长玉推门进来,看见他瘫坐在地上,衣襟上全是血,脸色白得像纸,顿时慌了神。她扔下砍刀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一把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你怎么下床了?”她低头看见他胸口的血迹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伤口崩了!”
谢征虚弱地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是咳了两声,便软软地靠在了她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