眠棠的手还保持着掷出飞镖的姿势,指尖微抬,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。她收回手,微微偏头,似乎对那刺客的血溅了满地有些嫌弃,轻轻皱了皱眉。
她身侧的男人忽然动了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,替她从车帘边捡起了什么东西。
是一枚落在地上的铁印章,方才大概是随着刺客的倒下滚落到车旁的。印章上沾了血迹,男人却毫不在意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,翻过来看上面的刻字。
“天地玄黄,魏家死士。”
齐旻的声音从车内传出,低沉而冷,像冬夜里结冰的河水。他看着手中那块沾了血迹的铁印章,语气阴沉得发冷,仿佛那三个字从他唇间吐出来,便带上了几分杀意。
眠棠瞥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枚印章,面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低头从袖中抽出一张丝帕,拉过齐旻的手,不紧不慢地替他擦拭指腹上沾到的血迹。动作轻柔,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,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可她的语气,却懒洋洋的,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。
“天地玄黄,魏严养的死士分天地玄黄四等,天字最高,黄字最低。今天这几个嘛”
她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,“撑死也就是玄字。若是真要刺杀武安侯,魏严不会派这个级别的人过来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名被飞镖毙命的刺客身上,又收回来,继续替齐旻擦手,一根一根手指地擦,仔细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器物。
“怕是对付的,是刚刚被李怀安护着的那位姑娘。”
齐旻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眠棠替自己擦手。她的指尖偶尔触到他的掌心,微凉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熨帖。那张丝帕是月白色的,一角绣了一朵小小的辛夷花,是他送的。
他看着她的手,眼底翻涌的阴沉似乎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幽深的东西。
眠棠浑然不觉,擦完了,将帕子随手一丢,抬眼望向远处官道上那个被李怀安搀扶着的身影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玩味。
“这樊姑娘厉害得很。”
她歪了歪头,像是在回忆什么有意思的事,唇角微微翘起。
“武安侯谢征,可是入赘给她了。”
齐旻的眉梢微微一动。
“我得了信儿,谢征在她家养伤,化名言正。因着这樊姑娘的大伯想要强占房子,他便入赘了,让樊姑娘顺利成为户主。”
眠棠转过脸来,眼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。
“这要是在京城,非让那群思慕谢征的女子哭上几天几夜不可,光是卖消息我就能再赚一大笔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齐旻看着她的笑脸,沉默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翘起的唇角上,落在那双因为说到有趣的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里,落在她眉间那颗被笑意染得愈发鲜艳的朱砂痣上。
然后他伸出手,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眠棠的笑戛然而止。
“做什么?”她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