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奇迹发生了。
吴司源周身那沸腾般的、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波动,如同被无形之手猛然扼住咽喉,骤然停滞收缩,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平息下去。
他眼中翻腾的赤红像是被清水涤荡,迅速褪去,露出底层更深的,如旋涡般的黑暗,那黑暗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某种更深邃的茫然。
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一寸寸松弛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般的轻微颤抖。
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,舌尖清晰地尝到了那一点微咸,以及一种,无法形容的,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和每一寸躁动细胞深处的、绝对的平静与安抚。
那感觉太过奇异,太过震撼,以至于他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,只是用那双已然恢复漆黑、却更加深不见底的眼眸,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苏泠。
苏泠已迅速退开,重新戴上手套,动作流畅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指尖残留的触感和刚才那一瞬间的决定意味着什么。她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,转身看向屏幕。
数据曲线已然断崖式下跌,稳稳落回了安全阈值内,虽然仍显紊乱,但已无失控之虞。
“看来,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疏离,只有一丝极淡的沙哑泄露了方才的紧绷,“你的身体对标准抑制剂产生了严重抗性。这部分需要重点记录。”
吴司源没有说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所有外露的情绪已被重新冰封,只有额角未干的冷汗和略微急促的呼吸,暗示着方才经历的一切。
但唇上那一点微凉与奇异的平静感,却像烙印一样清晰。
当最后一项检测数据录入完毕,仪器发出轻微的完成提示音。
房间内紧绷的氛围似乎随着吴司源体内风暴的平息而稍减,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微妙、暗流涌动的寂静。
吴司源已经解开了所有检测束缚,站在房间中央。他没有立刻整理仪容离开,而是微微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刚才几乎捏碎扶手的左手上,指节处仍有些泛红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重新投向苏泠。
他没有迂回,声音低沉沙哑,直接切入核心:
“苏教授。”
苏泠正在做最后的记录,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停顿。
“您是刃吗?”
问题像精准地刺向最符合逻辑的猜测方向。
能如此高效地安抚一个濒临暴走的顶级引,在已知的Affinit医学里,似乎只有性质相反,能够形成某种极端吸引或压制的刃,才有可能做到。
苏泠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她放下了手中的平板,慢慢直起身。在吴司源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,她抬手,解开了系在耳后的口罩带子。
纯蓝色的口罩被取下,露出了其下完整的容颜。
肤色是冷调的白,仿佛常年浸润在实验室的冷光与精密仪器的金属光泽里。
眼睛是颜色偏深的琥珀棕,瞳孔在顶灯照射下显得通透而冷静,此刻正不闪不避地迎向吴司源的审视,里面没有任何像刃的狂躁或不安。
鼻梁挺直,唇色很淡,唇形薄而线条分明,此刻微微抿着,勾勒出疏离与克制的弧度。
她的美貌并非张扬夺目,而是一种冷峻的、极具秩序感的协调。
她看着吴司源,清晰而平稳地吐出两个字:
“不是。”
不是刃。
这个简洁的否认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吴司源眼中激起了更深的、无声的波澜。
不是刃,却还能以那种方式、那种速度平息他的失控?
这彻底颠覆了他对整个研究体系关于Affinity病毒分型相互作用的基本认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