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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宴

甄嬛传:宫阙深几许

秋意渐浓时,皇上定了秋猎的随行名单。圣旨传到永寿宫,白纸黑字写着“瑾嫔富察氏”,后面跟着一长串仪仗、护卫的规格。霜儿捧着圣旨的手有些抖,王德海领着满宫人跪下道贺,声音里的喜气几乎要漫出来。

清韫谢了恩,让人打赏传旨太监,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笑容。该来的总会来,这既是恩典,也是试炼。秋猎伴驾,意味着她要离开相对安稳的后宫,进入一个更复杂、更需敏锐的场合——前朝与后宫模糊的交界处。年羹尧即将回京,年贵妃近日安静得反常,碎玉轩依旧圣眷不衰,这一切都像暴雨前的低压,闷得人心里发沉。

名单自然也传遍了六宫。景仁宫请安时,皇后的笑容无懈可击,温言嘱咐秋猎风寒,让清韫务必带足衣裳。年贵妃今日告了病,没来。

齐妃倒是拉着清韫说了好一会儿话,无非是叮嘱围场规矩,又拐弯抹角地提了提三阿哥最近书读得用功,若能得皇上随口问一句便是好的。

甄嬛依旧坐在她该坐的位置上,气度清华,只是看向清韫时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捕捉的思量。安陵容缩在角落,仿佛努力让自己隐形。

出了景仁宫,秋阳正好,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,香气甜腻腻地裹着人。清韫缓步走着,心里盘点秋猎要预备的一应物事。正思量间,却见前头凉亭里,甄嬛独自一人站着,望着满池开始凋残的荷叶,背影显得有些单薄。

清韫脚步顿了顿。甄嬛似有所觉,回过头来,脸上已换上温婉笑意:“瑾嫔姐姐。”

“莞常在。”清韫走过去,“怎么一人在此?”

“屋里闷,出来走走。”甄嬛轻声道,目光落在清韫脸上,“还未恭喜姐姐,秋猎伴驾,是莫大的荣耀。”

“皇恩浩荡罢了。”清韫道,“妹妹圣眷正浓,若想去,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
甄嬛摇摇头,笑容里带上一丝极淡的苦涩,与她平日完美无瑕的模样有些不同:“姐姐说笑了。恩宠太盛,有时候……未必是福。”她顿了顿,望向太液池的眸光有些悠远,“姐姐可知,昨日皇上在碎玉轩,看了我许久,忽然说了一句,‘你这皱眉的样子,越发像她了’。我问皇上像谁,皇上却不再说了。”

清韫心头微震。这就是了。甄嬛盛宠之下的隐痛,那无处不在的“纯元皇后”影子。皇上的宠爱越炽烈,这影子便越清晰,像一根刺,扎在帝王心头,也扎在甄嬛自己心里。她得到的每一分好,都可能是因为另一个人。

“妹妹多心了。”清韫只能如此说,“皇上疼惜妹妹,是妹妹本身的好。”

甄嬛转回头,看着清韫,眼神清澈而复杂:“姐姐不必宽慰我。这宫里,有些事,心里明白就好。”她忽然问,“姐姐以为,皇上是喜欢一个像某个人的影子,还是喜欢一个……完完全全只是她自己的人?”

这话问得直接,也险。清韫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帝王之心,深不可测。但我想,皇上是明君,更是活生生的人。是人,总会有疲累、有困惑、有需要抛开所有影子,只想说说话的时候。”

甄嬛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思量。她轻轻点头:“姐姐见识,果然不同。”她福了福身,“起风了,妹妹先回去了。”

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清韫独自在凉亭中站了许久。甄嬛今日的失态与坦诚,或许是因为压抑太久,或许……也是一种试探。她在寻找盟友,也在评估对手。清韫的出现,尤其是皇上那种“不同”的看重,让甄嬛感到了一种新的、难以定义的压力。

秋猎前,还有一件大事——中秋宫宴。这是年羹尧回京后的第一个大场合,意义非同一般。

宫宴设在乾清宫,灯火通明,觥筹交错。皇上、太后、皇后端坐御阶之上,下首王公大臣、命妇妃嫔,依序排列,气象庄严。

清韫的位置在中段,能清楚看见御阶上的情形。皇上今日神情严肃,与几位亲王、大臣说话时,目光偶尔会扫过年羹尧的席位。

年大将军戎装未褪,只在外罩了件蟒袍,坐姿笔挺,气势昂然,与周围文臣的谦恭姿态对比鲜明。他偶尔举杯向御座示意,皇上也会颔首回敬,但两人之间的空气,却仿佛凝着无形的冰。

年贵妃坐在妃嫔首位,今日盛装华服,光彩照人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属于贵妃的雍容笑意。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,她持杯的手指,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兄长的荣耀与危机,她比谁都清楚。

宴至中途,皇上似乎为了缓和气氛,笑着让几位宗室子弟赋诗助兴。三阿哥弘时也在其中,他起身作了一首咏月的诗,辞藻华丽,却略显空洞,引经据典也有些生硬。皇上听完,面上笑容淡了些,只说了句“尚可”,便让赏。齐妃在下面,紧张得攥紧了帕子。

接着,皇上目光扫过席间,忽然道:“久闻富察氏诗书传家,瑾嫔,你也来一首如何?不必拘泥旧例,应景即可。”

殿内瞬间一静。无数道目光,带着诧异、探究、嫉妒,投向清韫。妃嫔在如此正式场合被皇上点名赋诗,极为罕见。这已不是简单的“助兴”,更像是一种……当众的考校,或者说,抬举。

清韫能感到年贵妃冰冷的视线,皇后温和却深邃的目光,甄嬛平静的注视,以及御阶上,皇上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。她缓缓起身,行礼,脑中飞快转动。颂圣?太过谄媚。诉情?不合时宜。写秋?容易流于俗套。

她目光掠过窗外皎洁的明月,又回望殿内辉煌的灯火,以及灯火映照下,一张张心思各异的面孔。忽然,她想起日前翻阅《贞观政要》,读到魏徵谏太宗“居安思危”之语。

她开口,声音清晰平稳,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御座上的人听清:

“皓魄当空宝镜升,云间仙籁寂无声。

平分秋色一轮满,长伴云衢千里明。

狡兔空从弦外落,妖蟆休向眼前生。

灵槎拟约同携手,更待银河彻底清。”[注]

诗是李朴的《中秋》,并非她原创。但在此刻吟出,尤其是后两联,“狡兔”、“妖蟆”的比喻,“灵槎携手”、“银河彻底清”的期许,放在这前朝后宫关系微妙、年羹尧权势煊赫的中秋夜,便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
它含蓄地表达了对于“清明政治”、“携手共治”的向往,姿态清高,不涉私情,却暗合了帝王此刻最深的心事——剪除权臣,廓清玉宇。

诗罢,殿内一片寂静。许多文臣暗暗点头,这诗引用得巧妙,意境高远,应景而不流俗,更难得的是那份含蓄的“懂事”与“分寸”。妃嫔们则大多懵懂,只觉诗句好听,却不解深意。

皇上看着清韫,良久,忽然轻轻击掌。“好一个‘更待银河彻底清’。”他脸上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,虽然很淡,“赏。”

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皇上亲自从案上取了一方端砚,让苏培盛赐下。那砚台墨色沉郁,是御用之物。

这份赏赐,比任何珠宝都重。它认可的不是女子的才情,而是一种心性和见识。

年羹尧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清韫身上,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年贵妃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。皇后依旧温婉,眼神却深了许多。甄嬛垂下眼帘,看不清神色。

清韫谢恩坐下,掌心微微汗湿。她知道,自己今晚,不仅入了皇上的眼,更入了某些人的“眼”。这是一步险棋,但也是她必须走的一步。她要让皇上看到,她不是花园里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,也不是仅供愉悦的莺燕,她可以是能理解他高处之寒、愿见“银河清”的……同类。

宫宴后半程,气氛更加微妙。皇上与年羹尧又喝了几杯,话里话外却透着机锋。直到宴席将散,皇上似不经意地对年羹尧道:“西北苦寒,大将军劳苦功高。回京这些日子,好生休养。朕的御花园里,有几株老梅,今年雪后想必开得好,届时再请大将军共赏。”

这是提醒,也是警告。功高震主,该收敛时需收敛。

年羹尧脸色不变,躬身谢恩:“臣,谨遵圣谕。”

一场中秋宫宴,就在这表面歌舞升平、内里暗流汹涌中结束了。

回到永寿宫,夜已深。清韫卸了钗环,却毫无睡意。今晚种种在脑中回放。皇上赐砚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,年羹尧的审视,年贵妃的嫉恨,皇后的深沉,甄嬛的静默……她像一颗突然被投入激流的石子,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平静。

“主子,”霜儿端来安神茶,小声道,“今日……太险了。”

“险?”清韫接过茶盏,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,“这宫里,何处不险?坐在屋里,祸也可能从天上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今日之后,盯着永寿宫的眼睛会更多。告诉王德海,宫里上下,言行要加倍谨慎。特别是秋猎随行的人,务必挑老实可靠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,”清韫想起皇上最后对年羹尧说的“雪后赏梅”,“去查查,往年皇上可曾邀外臣赏过御花园的梅?”

霜儿一愣,随即明白:“主子是觉得……”

“觉得皇上这话,不止是说给年大将军听的。”清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皇上在布局,一步步收紧套在年家脖子上的绳索。而她,似乎在不经意间,也被纳入这盘大棋之中,成了一个微妙的、传递信号或观察反应的棋子。

这很危险。但也意味着,她在皇上心中的“用处”,超出了后宫范畴。这或许是她区别于纯元、华妃、甄嬛的,真正的开始。

数日后,秋猎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紫禁城,前往南苑围场。皇上骑马在前,八旗劲旅扈从,旌旗招展,马蹄声如雷。妃嫔的马车跟在后方。

清韫坐在车里,听着外头的喧嚣。这是她入宫后第一次离开那四四方方的天空。马车颠簸,她却觉得心胸为之一阔。

狩猎持续数日。白日里,男人们纵马驰骋,弯弓射猎。晚间则在行营大帐设宴,烤食猎物,饮酒庆贺。皇上每日猎获颇丰,精神也比在宫里时振奋许多。

他偶尔会召清韫至御帐,不是侍寝,而是让她陪着说说话,问问她对围猎布阵、对八旗子弟表现的看法。清韫的回答依旧谨慎,但也会根据富察家将门旁支耳濡目染的一些见识,提出些许不失分寸的见解。皇上多数时候只是听着,不置可否,但眼神里那种估量与思索的意味,越来越浓。

有一日晚宴后,皇上兴致颇高,让随行的善扑营侍卫比武助兴。几个回合下来,一名年轻的蓝翎侍卫身手矫健,连败数人。皇上看得点头,问那是谁家的子弟。有人回禀,是已故某位副都统的孙子,家道中落,在善扑营熬资历。

皇上沉吟片刻,忽然对身旁的清韫道:“瑾嫔,你觉得此子如何?”

清韫心中一震,仔细看了那侍卫几眼,方道:“臣妾不通武艺,只看其招式利落,进退有度,似有将门遗风。只是……似乎过于求胜,少了些沉稳。”

皇上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眼光不错。”随后便赏了那侍卫,却没再提拔。后来清韫才辗转听说,那侍卫的家族,与年羹尧有些拐弯抹角的旧谊。

皇上是在借她的眼,或者借问她这件事,来印证自己的某些判断。她又一次成了他棋盘上一枚试探的棋子。

秋猎最后一日,皇上亲自射中了一头猛虎,龙颜大悦。当晚行营大庆,皇上多喝了几杯。宴散时,苏培盛却来到清韫帐前,说皇上召见。

清韫整理衣装,来到御帐。帐内酒气未散,皇上只穿着常服,靠坐在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,眼神有些微醺的迷离,却更显深沉。

“来了。”他指了指榻边的凳子。

清韫坐下,垂首不语。

帐内安静,只有烛火噼啪。许久,皇上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酒意,也有些疲惫:“瑾嫔,你说,为君者,最难得是什么?”

清韫心头剧跳。这个问题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宏大,都要危险。她斟酌再斟酌,缓缓道:“臣妾愚见,为君者,坐拥四海,生杀予夺。最难得的……或许是‘真’。”

“真?”雍正挑眉。

“是。真心话,真性情,真疲倦……乃至,真糊涂。”清韫声音放得极轻,“天下人都仰望皇上,需要皇上英明神武,算无遗策。可皇上也是血肉之躯,或许……偶尔也会想有片刻,不必是皇上,只是一个人。”

这话大胆至极。清韫说完,自己背上都沁出一层冷汗。

雍正盯着她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她的心肝看看。良久,那锐利渐渐化开,变成一种复杂的、难以形容的神色。有惊讶,有探究,有一丝极淡的共鸣,或许还有……一丝卸下防备的疲惫。

他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声很短,带着自嘲:“你这丫头……胆子不小。”他没说她说得对,也没说她错。只是揉了揉眉心,“朕累了,你跪安吧。”

“是。”清韫行礼退出。走到帐外,秋夜的风冰冷刺骨,她却觉得脸上发烫。刚才那番话,是赌博。赌皇上内心深处,是否也有常人的脆弱与孤独。赌他对“真”的渴望,是否超过了对“完美君主”形象的维护。

现在看来,她似乎……赌对了一点点。

回京那日,天色阴沉。马车驶入熟悉的宫门,那四方天空再次压下。清韫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渐近的永寿宫飞檐。秋猎如同一场短暂的梦,梦里她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,也更深地卷入了前朝的风云。

如今梦醒了,她回到了原地,却又不再是原来的她。

皇上对她,始于容貌,察于才识,如今,似乎终于触及了一丝……超越君臣妃嫔的、属于人与人之间的微妙理解。这条路很窄,两边都是悬崖。但既然踏上了,就只能向前。

她放下车帘,端正坐好。脸上恢复了瑾嫔该有的、沉静无波的神情。

永寿宫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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