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至天空由黑变蓝,再到阳光透过窗户将宿舍照亮,时铮都没有再睡着。
想着起来去洗洗脸,拉开床帘就看见凌久时靠在枕头上若有所思。
睡不着?


嗯。你呢?也一夜没睡?
时铮点了点头,看对面上铺的阮澜烛和睡在地上的黎东源,都睡得很熟。
要不要出去走走?


好啊。
时间很早,早到大部分学生都还没起床,食堂也没开门。
时铮和凌久时在校园里悠哉的逛着,找了一处树下荫凉的长椅坐下。
凌久时去超市买水,时铮就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享受着微微凉风吹过,将淡淡的栀子花香一起带来。

给。
睁开眼睛,就看见凌久时手上的草莓味牛奶。
谢谢凌凌。

凌久时自己则是买了一袋纯牛奶。
二人安静的喝着牛奶,观察着这个校园,想起无论是江信鸿还是刘老师,提起佐子时都会不约而同的说,她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
这么大的学校,却容不下一个佐子。
固有的阶级观念,的确很难被打破。无论什么原因而忽然闯进来的佐子,对于这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精英阶级的人来说,佐子和他们存在在同一个空间,本身就是一种冒犯。


所以,就活该被他们欺负?
时铮看着凌久时压抑不住的愤怒,担心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
凌凌...

凌久时低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袋牛奶,长长的叹口气,

在我...十岁那年吧,我爸单位效益不好,下岗在家。后来家庭变得困难了,为了能过日子,我爸就在街道上找了一份化粪池的工作。
那些小孩子围着小凌久时,不停的唱着他们编来羞辱凌久时的歌谣:“凌久时,臭烘烘,每天晚上睡粪坑...”一遍又一遍,只要有他在的地方,那些小孩就会马上停下在写的作业,在玩的玩具,凑到他身边唱这个歌谣。
没有朋友,小凌久时一放学就立刻在歌谣声中跑回家,自己写作业,玩魔方,折幸运星。
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,他不理解为什么别人要嘲笑爸爸的工作,也不理解爸爸的工作有什么可被嘲笑的。
他询问爸爸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时,他父亲说:“爸爸如果不干这个工作,那所有人的家里边就都变得臭烘烘的了。所以呀,他们都应该感激你才对呀。”
他的父亲,送给了他一个万花筒,那时凌久时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。
以至于万花筒被一群小孩围着要抢走时,小凌久时宁愿被打也不放手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小男孩挺身而出。
他就是,你曾说过的那个朋友?


对,幸好有他,我才不会变成佐子这样。

只是,我想不明白,为什么这些人,会肆意的去欺负别人。
小孩子,往往是最童真也是最残忍的。

你相信人之初性本善,还是性本恶?


我希望是性本善,只是我看到的更多是人性本恶。
所以啊,你真的很厉害。

凌久时疑惑的看向时铮,阳光落在她眼睛里,都挡不住她本身的光芒。
即使经历了很多不开心的事,你依然能保持这么善良。凌凌,我很佩服你。

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时铮柔和的笑容,让凌久时忽然鼻腔有些发酸。他将感动藏在心里,摇了摇头,

江江,你看错了。善良都是我装出来的,其实我...
凌久时靠近时铮,压低声音,

其实我是个超级大坏蛋!
四目相对,忽然安静了几秒,然后两个人扑哧一声,笑得开心。
将凌久时的郁闷一扫而空,他看着时铮,感叹着:

江江,能够遇到你和祝盟,是我非常幸运的事情,也是我最开心的事情。
时铮愣了片刻,想起彼此认识的这短时间,她真的变了很多,变得开心了很多。
我也是。

随着校园里学生越来越多,二人从超市买了三袋牛奶带了回去。
回去时,阮澜烛,黎东源和庄如皎还没有醒。等他们喝完牛奶后,找到罗晓雨,六个人直奔旧校舍。

他都一天一夜没有出现了。

他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对于黎东源来说,在门里失踪这么久就等于死亡,这是不需要隐瞒的事情。可对于刚进门没什么经验的罗晓雨来说,则是戳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。

你的意思是,他...
罗晓雨如何也无法说出死这个字,

他没了?

他要是还活着的话,不可能在旧校舍待一晚的。

一个大活人,就这样凭空消失了?

你们当时,是在几楼失联的?

四楼。

是四楼尽头的一间教室,好像是高一二班。
有了目的地,省去了挨个教室找的时间,直奔高一二班。

有听到什么异常吗?

没听到。
阮澜烛和黎东源一左一右,将窗户打开,透过蜘蛛网观察里面的情况。

没有任何打斗痕迹,灰尘也还在,或许是去别的地方了。

你们当时到底是怎么分开的?

我,我只是去上了个厕所,回来他人就不见了。
黎东源看向阮澜烛,又看向时铮,

应该是出事了。

可是,即使死了我们总得看到尸体吧。
时铮发现这扇窗户有视线遮挡,大家只是用惯性思维观察了地面上没有尸体,可其他地方呢?
转过身从后面一张张用夹子夹住的书法作业中随便抽下了几张,摞在一起卷成一个硬挺的卷。

发现什么了?
还没有,我想再看看。

时铮用纸卷打掉了窗户上的蜘蛛网,靠近窗户,四周没有。

你怎么那么在乎他?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?

我是个新人,刚进来的时候挺害怕的,是他帮了我。再说,就算他没有帮我,那他不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吗?
无论是黎东源还是阮澜烛,都进过数不清多少门,再怎么泛滥的同理心也早就被消磨的不剩什么了,他们早就习惯了不为无关人员的生死而有任何情绪影响自己。
在上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