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——轻点!轻点!”
深夜的医务室里,杀猪般的嚎叫险些掀翻屋顶。
林墨面不改色,手上动作连停都没停,白鲜香精照倒,纱布照缠,力道拿捏得既精准又冷酷。西里斯疼得直抽冷气,却硬生生把后半截哀嚎咽了回去——倒不是怕疼,是怕吵醒那边床上昏死的卢平。
要是让莱姆斯看见自己被个十一岁的小丫头治得嗷嗷叫,他西里斯·布莱克的脸往哪儿搁?
“呵。”林墨头也不抬,手上又紧了一圈,“如果鲁莽的布莱克先生想保住这条小命、不至于流血流死的话,他应该学会适时闭嘴。”
西里斯龇牙咧嘴,忍了三秒,没忍住:
“你这张嘴,跟鼻涕虫——”
“嘶——!!!”
这回是真疼了。林墨面无表情地收紧了缠到他肋骨伤处的纱布,力道精准得像是练过。
“……好好好!斯内普!斯内普行了吧!”西里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脸都白了。
林墨这才松了手劲,垂着眼继续包扎,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:
“蠢狗。你的命还在我手上。”
西里斯噎住,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处理完他那一身大大小小的挂彩,林墨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狼毒药剂。她走到卢平床边,俯身,动作极轻地托起他的后颈,确认呼吸平稳、没有呛咳风险后,才将瓶口对准干裂的嘴唇,一点一点地,把整瓶药剂灌了进去。
那专注而耐心的姿态,和方才缠纱布时的冷酷判若两人。
西里斯在一旁看着,莫名觉得后颈发凉——同时也发酸。
(她对莱姆斯怎么就这么温柔……)
正想着,林墨已经转过身,手里多了一瓶浅蓝色的魔药。
西里斯认得那颜色。缓和剂。
他没有半分犹豫,接过来,拔开瓶塞,一仰头灌了个干净。
什么面子不面子的。命要紧。
门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,靴子踩过走廊,由远及近。
林墨侧耳听了听,将空瓶收回口袋,整理了一下袖口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
“老实待着。”
然后拉开门,走进了那片即将涌来的喧闹里。
西里斯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后知后觉地想:自己刚才是不是……被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威胁了?
等等……不对!沙菲克怎么变小了!
林墨缓缓踱到雷战身侧,目光落在远处——女兵们相互搀扶着,一步一步向终点挪来。
“那边收拾好了?”雷战瞥她一眼。
林墨磨匕首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安排妥当了。一个还昏着,一个……”她想了想小天狼星那副格兰芬多式的旺盛精力,语气难得有些不确定,“……大概快睡了。”
雷战没再问,重新把视线投向终点。
林牧野、叶寸心、沈兰妮先后撞线。林牧野的成绩漂亮得扎眼,剩下两人踩着及格线堪堪过关。
叶寸心和沈兰妮瘫在终点喘气,林牧野却在得知自己成绩的那一刻,放下装备,转身折返——向着还在半途挣扎的队友。
林墨的目光越过终点线,落在更远处。
田果正追着小蜜蜂讨要鸡腿,欧阳倩拼命拽她袖子,满脸写着“丢不起这个人”。林墨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另一边,曲比阿卓几乎是把唐笑笑半扛着往前走,田果和欧阳倩终于赶上去,三人合力,把唐笑笑架上终点。
何璐拖着两个女兵,像拖着一艘搁浅的船,一寸一寸往前蹭。曲比阿卓刚把唐笑笑放下,又拖着灌铅似的腿,折回去架何璐。
欧阳倩也看见了,转头喊了一声:“走了果子,搭把手!”
“我还没吃饭呢!”田果嘴上抱怨,人却已经站了起来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!”
欧阳倩撂下话就跑远了,田果应了一声正要跟上,老狐狸不知从哪儿踱过来,往她跟前一站:
“干什么去?”
田果望了望已经跑远的欧阳倩,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“你的战友已经违规了,知道吗?”
“犯啥规了?”田果一脸茫然。
“到了终点又折回去帮忙,这就是违规。”
“我拦她了,她不听啊!”田果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就知道……你……你们特种队,是不是不需要活雷锋?!”
“哎哎,怎么说话呢!”小蜜蜂从旁边冒出来,“什么叫我们不需要学雷锋?”
“那欧阳倩去帮忙,凭什么算犯规?”田果寸步不让。
“你懂什么!”小蜜蜂梗着脖子,“那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——不拖累战友,明白吗!”
……
林墨远远看着那场鸡同鸭讲的闹剧,嘴角扬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——就在这时,熟悉的语调擦着她耳廓落下来。
“他们说什么呢,你这么开心?”
林墨上扬的嘴角微微一僵。
她没转头。
片刻后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带着一张顶配战损的脸,硬生生挤进她的视线边缘。
林墨面无表情地抬手,像推开一扇挡路的门,把那张脸推远。
“怎么出来了?”
“里面太无聊。”小天狼星也不恼,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,却没走远,“出来溜达溜达,顺便找找我和莱姆斯的魔杖——你那会儿捡着没?”
林墨没有回话。她只是抽出魔杖,信手一挥。
两根魔杖穿过夜色,从黑漆漆的林间疾射而出,精准落入她摊开的掌心。
她垂眸扫了一眼,顺手收进自己口袋。
小天狼星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的表情卡在半路。
“帮你们收着。”林墨头也不抬,“省得惹出祸端。”
“你这是对我人品的侮辱。”小天狼星终于把话挤出来,语气里带着布莱克式的愤然。
“人品?”林墨轻轻嗤了一声,尾音上扬,像听到什么新鲜的笑话。
她终于抬起眼,语气平淡,杀伤力精准:
“蠢狮子,有人品吗。”
“你——!”
他的反驳卡在喉咙里,因为实在没什么可反驳的。
女兵们已全部抵达终点,正三三两两席地休息,累得连话都不想说。夜色沉下来,训练场难得安静。
于是这段猝不及防的英语对话,便显得格外突兀,像一块石子砸进平静的池塘。
几名女兵循声望来,目光里带着茫然和疲惫过后的好奇。
林墨恍若未觉,垂着眼睫把魔杖往口袋深处又塞了塞。
小天狼星站在原地,憋屈地闭上嘴。
——又被将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