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卡车的烟尘彻底消失在路口,林墨手腕轻抖。
无声咒精准落下,所有沉重的装备箱立刻变得轻若无物,稳稳漂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。
“嘿,别说,有了咱小祖宗,这力气活都省了。”
哈雷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,乐呵呵地看着自动列队飘向库房的箱子。
阎王则凑到一个打开的箱子边,扒拉出一个黑色的定位手环,在指间转了转,眼神瞟向林墨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琢磨:
“我说……这玩意儿要是给小祖宗戴上,咱们下次‘切磋’的时候,是不是就能预判她的走位,好歹赢一回?”
“这是实时定位仪,不是预言水晶球。”
林墨白了他一眼,语气带着孩子气的嫌弃,
“而且,它永远也不可能预测我下一步要干嘛。”
“为啥啊?”小蜜蜂也好奇地凑上来。
林墨看了他一眼,小嘴一撇,吐出两个毫不客气的字:
“你笨。”
真正的答案沉在她心底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:
一个十岁的孩子,要想撑起一个即将灭绝的古老家族,在无数贪婪目光的环伺下求生,她必须让她的思维像最诡谲的云雾,永远无法被捕捉和预测。
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看似毫无逻辑的思维,是她保护自己、迷惑敌人、为家族寻觅那一线生机的唯一铠甲。
她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她的思维模式。
一旦被摸清规律,就等于将致命的弱点暴露于人前。
这些沉重如山的理由,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。
毕竟,“魔法”的存在已经足够挑战这些钢铁战士的认知边界。
他们或许现在是和蔼可亲的叔叔阿姨,但他们的身份首先是军人,是秩序与理性的捍卫者。
但一个来历不明、能力危险、还背负着复杂甚至诡异过往的个体,会被怎样对待?
切片研究?
永久监控?
还是被当成某种需要“妥善处理”的异常现象?
即使有魔法部的担保,但谁又能预测到高层下一刻的心思。
当自己还处于劣势的时候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,暗中蛰伏。降低高层的关注
更何况……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,她连可以信任的“自己人”,都一个也没有。
阳光洒在她稚嫩的脸上,却照不进那双过于幽深的眼眸。
她看着嘻嘻哈哈搬运“漂浮货箱”的队员们,脸上依旧挂着属于十一岁女孩的无害笑容。
阳光依旧明媚,队员们还在说笑。
无人知晓,这个安静走着的小女孩肩上,压着何等的重量——那是一个千年家族最后的星火,一段连魔法史都未曾记载的秘辛:沙菲克,曾直系追随萨拉查·斯莱特林,享有过无上的信任与荣光。
而今,所有的智慧、责任与危险,都系于她一人之身。
老狐狸那双饱经世故的眼睛,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墨眼底一闪而过、不属于孩童的沉郁。
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,快得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。
再看时,她已和元宝他们笑作一团,小脸上尽是没心没肺的欢快。
看着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小丫头,老狐狸心头却莫名漫上一丝复杂的感慨。
他想,要是安然还在这里就好了。
她总是更细心,更懂得如何跟孩子打交道,或许能看出更多。
这个“要是”以另一种更戏剧性的方式实现了。
就在那场“切磋”过后,林墨看似随意地绕着或坐或站的队员们走了一圈,轻挥着魔杖,将无声的健康检测咒轻柔地拂过每个人。
大多数人都强壮得像头牛,只有些训练留下的旧伤暗痕。
但当她走到安然身边时,反馈的波纹明显不同——显示着她正在孕育着个微弱新生命。
林墨脚步顿了顿,抬眼看向安然,又瞥了一眼旁边正揉着手腕的雷战。
她歪了歪头,用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开口:“雷神叔叔,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带安然姐姐去军区医院做个详细检查。”
“怎么了?”
雷战神色一紧。
“唔,”
林墨眨眨眼,选择了一个最直白也最有效的说法,
“检测显示,安然姐姐肚子里有个小宝宝哦,大概两个月了。虽然魔咒反馈是健康的,但最好还是让医生确认一下一切都好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雷战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狂喜,最后定格为后怕的煞白。
他猛地看向安然,后者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“之前我们还在外驻扎……”
雷战的声音都有些发颤,再也顾不上其他,一把拉住安然的手,
“走!现在就去医院!”
后来军区医院的检查报告证实了一切:胎儿健康,发育良好,一切指标正常。
只是医生也严肃叮嘱,前三个月需格外注意静养,尤其是考虑到安然之前的职业强度。
于是,安然在雷战近乎强制的命令和队员们衷心的祝贺声中,正式开始了她的孕期休假。
这个突如其来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喜讯,像一阵温暖的风,吹散了基地里由于训练带来的紧张与枯燥。
而所有人都知道,这份重要的喜讯,源于那个会魔法的小丫头一次“顺手”的检查。
老狐狸再看向林墨时,眼神里多了更深一层的温和与感激。
他想,安然虽然暂时离开了,但这个小吉祥物,或许正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在守护着这个队伍,和他们每个人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