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“噼啪”爆着火星，将那只苍白的手映在墙上，影子像只扭曲的蜘蛛，正缓缓爬向土炕。苏夜捏着青铜铃铛的手指突然收紧——铃铛不知何时变得冰凉，内壁的“镇”字像是活了过来，在掌心烙下滚烫的印记。

“谁？”他低喝一声，反手将苏晴往炕里推了推，短刀“噌”地出鞘，寒光扫过门缝。

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，门外传来“咚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人踉跄着后退。苏夜踹开门冲出去，只见院门口的月光里站着个瘦高的人影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，右耳缠着圈白布，正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跑。

是哑道童！可他明明死在玄真观的地宫了！

“站住！”苏夜追了出去，短刀划破夜风。

人影跑得极快，瘸着的腿像是没受影响，拐进巷口的瞬间突然消失了，仿佛融进了墙角的阴影里。苏夜追到巷口，只看到青石板路上留着串淡红色的脚印，像是有人在滴血，一路延伸向镇外的竹林。

“哥？”苏晴揉着眼睛站在门口，怀里抱着小白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苏夜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走回去摸了摸她的头，“做了个噩梦。”他注意到苏晴的手腕上多了道浅浅的红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，“这是怎么弄的？”

苏晴低头看了看，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刚才好像有人摸我的手。”

小白突然对着巷口狂吠，毛发倒竖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苏夜握紧短刀，月光下，那串淡红色的脚印正在慢慢变淡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舐过。

“回屋。”他拽着苏晴关上门，用顶门杠死死抵住，又将炉火捅旺，火光照亮了屋里的每个角落，却照不进那些家具投下的阴影。

“哥，我怕。”苏晴往他身边靠了靠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

苏夜摸出那枚完整的青铜铃铛，塞进妹妹手里：“拿着这个，它会保护你。”铃铛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，苏晴的眼神安定了些。

他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巷口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。那只苍白的手、哑道童的身影、淡红色的脚印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——玄真观的恩怨还没了结，有人跟着他们追到了望溪镇。

“望伯知道哑道童的事吗？”苏夜喃喃自语。他想起望伯手臂上的伤口，还有那座被挖开的空坟，总觉得望伯藏着什么秘密。

一夜无眠。天刚蒙蒙亮，苏夜就带着苏晴去找望伯。望伯家在码头边，是间低矮的木屋，门口挂着渔网，网眼里还缠着些水草，和地宫井壁上的一模一样。

“望伯？”苏夜敲了敲门，没人应答。

他推开门走进去，屋里空无一人，桌上放着碗没喝完的米酒，已经馊了，旁边的竹篮里装着些刚采的野菊，应该是准备去坟前换的。

“他可能去祖坟了。”苏晴指着竹篮。

苏夜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抓起竹篮里的野菊，花瓣上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，和空坟边的朱砂一模一样。

“我们去竹林。”

再次来到望家祖坟时，竹林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那座无名新坟被挖开了，棺材盖扔在一边，里面空空如也，只有些散落的木屑。坟边躺着个人，是望伯，他的胸口插着把剪刀，正是杂货铺老太太手里的那把，鲜血染红了蓝布衫，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青铜铃铛——是刻着“舒”字的那半。

“望伯！”苏夜冲过去，探了探他的鼻息，已经没气了。

苏晴吓得捂住嘴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小白在旁边嗅了嗅，突然冲着竹林深处狂吠，那里的晨雾中，隐约能看到个穿灰布道袍的人影，正拿着块布擦拭着什么，反光的碎片在雾里一闪而过。

是镇魂镜的碎片！

“站住！”苏夜怒吼着追过去，短刀在晨露中闪着寒光。

人影跑得很快，道袍的下摆扫过草丛，留下一串淡红色的血迹。苏夜紧追不舍，眼看就要追上，人影突然拐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，消失不见了。

灌木丛后面是道陡峭的悬崖，下面是滚滚的青衣江。江面上漂着艘小船，船头站着个穿灰布道袍的少年，正朝着悬崖上挥手，右耳的白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是哑道童！他竟然在船上！

苏夜趴在悬崖边往下看，小船正顺流而下，哑道童手里拿着个黑布包，高高举起，像是在炫耀。黑布被风吹开一角，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是半块青铜铃铛，刻着“婉”字的那半！

“把铃铛还回来！”苏夜嘶吼着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
哑道童转过头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举起那半块铃铛，对着阳光晃了晃，然后突然将它扔进了江里。

“不！”苏夜目眦欲裂。

就在铃铛掉进江里的瞬间，江面上突然掀起巨浪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里探出头，头顶长着两只肉瘤，正是土蛟！它张开嘴，吞下了那半块铃铛，然后猛地转向悬崖上的苏夜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。

苏夜这才明白，哑道童不是在扔掉铃铛，而是在喂土蛟！镇魂鼎毁了，但土蛟并没有完全消失，它靠着吞噬带有怨气的物品苟延残喘，而青铜铃铛里藏着母亲和望舒的执念，正是它最好的养料！

“是你害死了望伯！”苏夜指着船上的哑道童，眼睛因愤怒而充血。

哑道童没有回答，只是对着土蛟比划了个手势。土蛟突然调转方向，朝着小船游去，巨大的尾巴拍打着水面，激起的浪花几乎要将小船掀翻。

“他想让土蛟载他走！”苏夜急得团团转，却找不到下去的路。

就在这时，小白突然从灌木丛里叼出个东西，是望伯的铜哨！苏夜抓起铜哨，用力吹了三声，尖锐的哨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
没过多久，江面上出现了几艘渔船，是望溪镇的渔民！他们看到江里的土蛟，纷纷拿起鱼叉，朝着土蛟掷去。

土蛟被激怒了，放弃了小船，转身冲向渔船，巨大的尾巴横扫过去，一艘渔船瞬间被撞翻，渔民们纷纷落水，发出惊恐的呼救声。

哑道童趁机驾驶着小船，往下游逃去，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中。

苏夜看着江里的混乱，又看了看望伯的尸体，心脏像是被撕裂了。他知道，自己必须追上哑道童，夺回剩下的铃铛碎片，否则土蛟会越来越强大，望溪镇的人也会有危险。

他转身往回跑，苏晴正蹲在望伯的尸体旁，用衣角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，小白安静地趴在她脚边。

“晴晴，我们要走了。”苏夜的声音沙哑。

苏晴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：“我们要去追那个坏人吗？”

“嗯。”苏夜点点头，“我们要为望伯报仇，还要阻止土蛟害人。”

他将望伯的尸体背起来，打算先送回镇上安葬。走在竹林里，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，落在望伯冰冷的身体上，苏夜突然发现他的手心攥着个东西——是片撕碎的衣角，灰布的，上面沾着暗红的血迹，和哑道童道袍的布料一模一样。

望伯在临死前，撕下了哑道童的一块衣角。

苏夜握紧那片衣角，心里燃起一丝希望。只要能找到哑道童的踪迹，就能阻止他和土蛟。

回到望溪镇，渔民们已经将落水的人救了上来，只是损失了好几艘渔船。他们听说望伯死了，都很悲痛，自发组织起来，准备将他安葬在祖坟。

“后生，你要走？”一个渔民看着苏夜收拾行李，问道。

“嗯，去追那个害了望伯的人。”苏夜把青铜铃铛小心地收好，“麻烦你们照顾好我妹妹。”

“不行！”苏晴突然抱住他的腿，“我要跟你一起去！”

“路上太危险了。”

“我不怕！”苏晴仰起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完整的铃铛，“铃铛会保护我们的。”

苏夜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，又看了看窗外江面上隐约可见的黑影，最终点了点头。他知道，这场恩怨，必须由他们兄妹一起了结。

渔民们给他们准备了些干粮和水，还有一艘结实的渔船。苏夜背着背包，抱着苏晴，小白蹲在船头，渔船缓缓驶离望溪镇，顺着青衣江往下游而去。

远处的江面上，土蛟的黑影还在游荡，像个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苏夜握紧了短刀，目光坚定。无论前面有多少危险，他都要找回铃铛碎片，为望伯报仇，让土蛟彻底消失。

只是他没注意到，苏晴怀里的青铜铃铛，刻着“婉”字的那半碎片接口处，正慢慢渗出一丝黑血，像条细小的蛇，钻进妹妹的手心。

第十三章阴影之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