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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白衬诡影

镜镇玄荒

凌晨五点的街道被积雪裹得严实,路灯的光晕里飘着细碎的雪沫,苏夜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前走,蛇皮袋勒得手心发红。他没敢打车,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说第二劫子时就来,现在离发车还有七个小时,得找个地方躲到中午。

路过街角的早餐摊时,蒸笼里的热气混着肉香飘过来,苏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声。他摸了摸口袋,只剩下三个钢镚,还是昨天从废品堆里翻到的。

“小伙子,要点啥?”摊主是个扎蓝布围裙的大妈,掀开蒸笼盖,白雾“腾”地冒起来,“刚出笼的肉包,一块钱两个。”

苏夜攥着钢镚的手紧了紧,正要开口,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。他猛地回头,看到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身后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,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,看起来像刚下班的白领。

“我请他。”白衬衫男人冲摊主笑了笑,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雪,“六个肉包,两碗豆浆,热乎点的。”

苏夜皱眉后退半步,想起黑风衣男人临走前的话——“别相信穿白衣服的人”。他打量着对方,男人三十岁上下,皮肤很白,眼睛是浅褐色的,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浅纹,看着格外亲切,可不知为什么,苏夜总觉得那笑容像画上去的,没一点温度。

“不用了。”苏夜拎起蛇皮袋要走,手腕却被对方轻轻抓住。男人的手指冰凉,像裹着层薄冰。

“相逢即是缘。”白衬衫男人没松手,语气依旧温和,“看你像是要赶路,不吃点东西怎么行?我也等火车,正好做个伴。”

苏夜挣了两下没挣开,心里泛起一丝警惕。他注意到男人的衬衫袖口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没洗干净的血。

“张婶死了。”男人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就在刚才,有人在江面上发现了她的尸体,浮在水面上,像只翻过来的纸船。”

苏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镜中张翠兰的纸船沉了,现实里她就死了?那镜中的红裙女人被拖走,是不是也……

“你好像不意外?”白衬衫男人挑了挑眉,松开手,从摊主手里接过早餐,用塑料袋装好递过来,“拿着吧,就当……替张婶赔个不是,她催房租是急了点,但人不算坏。”

苏夜没接。他盯着男人的眼睛:“你是谁?怎么知道张婶死了?”

“我叫林墨,记者。”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个记者证晃了晃,证件上的照片和他本人一模一样,“昨晚正好在附近采访,听到你屋里有动静,本来想过来看看,结果被个穿红裙子的疯女人挡了路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苏夜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一个记者深更半夜在这种老旧小区采访?还正好遇到红衣女人?

“对了,”林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从公文包里拿出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半张黄纸,“刚才在楼下捡到的,看着像你屋里的东西,上面的字……你认识吗?”

苏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那半张黄纸,正是他在废品站老头手里看到的那张,上面“镜有三劫,尸、影、红衣”几个字被血糊了一半,剩下的半行字他之前没看清,此刻借着路灯才发现,写的是——“影随形,水为媒,三更索命,替身归”。

“这东西对你很重要?”林墨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,把证物袋往前递了递,“要是想要,就拿着早餐换。”

苏夜犹豫了。这半张黄纸很可能藏着三劫的秘密,可对方是穿白衣服的,黑风衣男人特意提醒过……

“拿着吧,别客气。”林墨直接把早餐塞到他手里,又将证物袋放在蛇皮袋上,“我知道你要去青阳市,正好我也要去那边出差,一起走?火车站还有段路,我开车来的,捎你一程。”

他指了指街角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清里面。

苏夜抓起证物袋塞进怀里,又把早餐递回去:“不用了,我自己能走。”

“别这么见外。”林墨按住他的手,浅褐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异样的光,“你不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吗?照片上穿军装的男人,我认识。”

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苏夜心里。他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我认识你父亲。”林墨笑了笑,转身往白色轿车走去,“上车吧,路上慢慢说。错过这班车,你可能就赶不上中午的火车了——毕竟,‘水中影’可不会等你。”

他竟然知道水中影?

苏夜站在原地,看着林墨拉开车门,风雪灌进车里,隐约能看到后座上铺着黑色的皮革,上面似乎放着什么长条形的东西,被黑布盖着。

去,还是不去?

手里的肉包还冒着热气,香味钻进鼻腔,可苏夜却觉得一阵反胃。他想起黑风衣男人给的青铜铃铛,悄悄攥在手里,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。

“再不走,就赶不上了。”林墨坐在驾驶座上,探出头冲他笑,白衬衫在黑暗里格外显眼,“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抛弃你吗?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?”

父亲……苏夜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。十年了,他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,梦里总出现一个模糊的军装背影,可每次伸手去抓,对方就消失在浓雾里。

“我只说五分钟。”苏夜咬了咬牙,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。车里暖气很足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和医院里的味道很像。

林墨发动汽车,方向盘转动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“你父亲叫苏长风,当年是特殊部门的人,专门处理……像昨晚那种事。”他目视前方,语气平淡,“十年前他执行任务时失踪了,有人说他死了,也有人说他叛逃了。”

苏夜攥紧了拳头:“什么任务?”

“具体的不能说,保密条例。”林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,“但我知道,他失踪前,手里也有一面和你一样的镜子。”

苏夜心里一震:“镇魂镜?”

“对,镇魂镜。”林墨点点头,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,这里没有路灯,两侧的旧楼黑沉沉的,像伏在暗处的巨兽,“传闻这镜子能镇住阴物,也能……召唤阴物。你父亲当年就是用它镇压了一场大灾难,代价是……”

他突然停住了,车子也缓缓停下。小巷深处传来“哗啦”的水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积水。

“代价是什么?”苏夜追问。

林墨没回答,而是指了指车窗外的后视镜:“你看那里。”

苏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后视镜里映出后座的景象——刚才被黑布盖着的东西露了出来,竟然是个半人高的玻璃缸,里面装满了浑浊的水,水面上漂浮着一绺黑发,而水下,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,正贴着缸壁缓缓往上浮。

那人影的脸,赫然和苏夜长得一模一样!

“水中影,水为媒。”林墨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,不再有刚才的温和,“你看,它已经找到你了。”

苏夜猛地回头,玻璃缸里的水剧烈晃动起来,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影已经浮到水面,双眼紧闭,脸色青白,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“你不是记者!”苏夜想去开车门,却发现车门被锁死了。

“我是来带你父亲回家的。”林墨转过头,浅褐色的眼睛里爬满了黑色的纹路,像无数条小蛇在游走,“他当年用自己当祭品镇住了镜中的东西,现在,该你这个儿子来替他了。”

玻璃缸里的水突然漫了出来,顺着车厢地板往苏夜这边流,冰凉的水裹着水草和河泥的腥气,很快就没过了他的脚踝。那个水中人影的眼睛猛地睁开,眼白全是黑色的,死死盯着他。

“替身归……”林墨低声念着,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,“三劫轮回,缺一不可,你逃不掉的。”

苏夜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,低头一看,是一只苍白浮肿的手从水里伸出来,死死攥着他的小腿,手背上赫然有个蝎子纹身——正是昨晚被拖进铜镜里的那个壮汉!

水底下开始冒出更多的手,张婶那双圆睁着白眼的手,红衣女人滴着血的手,还有无数张陌生的脸在水里沉浮,都朝着他伸出手来。

玻璃缸里的人影张开嘴,无声地说着什么,苏夜却看懂了——它在说“过来”。

窒息感越来越强,冰冷的水已经漫到胸口,苏夜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,身体不受控制地想往玻璃缸的方向倒去。

就在这时,他摸到了口袋里的青铜铃铛。

黑风衣男人说,遇到危险就摇这个。

苏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掏出青铜铃铛,狠狠往方向盘上砸去!

“叮——”

铃铛没发出清脆的响声,而是一道刺耳的尖啸,像玻璃划过金属,震得车窗嗡嗡作响。更诡异的是,随着尖啸声,车厢里的水开始沸腾起来,那些伸出的手瞬间缩回水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,像被泼了硫酸。

玻璃缸里的人影发出无声的惨叫,身体开始扭曲变形,最后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,消散在水里。

林墨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双手捂住耳朵,浅褐色的眼睛里的黑纹迅速褪去,露出原本的颜色,只是此刻充满了惊恐:“不可能……镇魂铃怎么会在你手里!”

苏夜趁机去掰车门锁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“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”林墨突然冷笑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匕首,匕首上刻着和铜镜一样的虫纹,“你父亲当年没完成的事,今天我来完成!”

他猛地扑过来,匕首刺向苏夜的胸口。

苏夜侧身躲开,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,带起一串血珠。他推开车门滚了出去,摔在积雪里,溅起一片雪沫。

林墨也跟着追出来,白衬衫上沾了血迹,在雪地里格外刺眼。“跑啊!你以为能跑到哪里去?”他一步步逼近,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,“玄水道长早就死了,黑风衣那个蠢货还以为能保你,真是天真!”

苏夜抓起地上的一块砖头,死死盯着他。流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墨的话——玄水道长死了?那他去青阳市还有什么用?

“告诉你个秘密吧。”林墨停下脚步,脸上又露出那种虚假的笑容,“十年前把你送到孤儿院的,就是我。你父亲托我照顾你,可他不知道,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,突然捂住胸口,脸色变得惨白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到自己的后背插着一支黑色的弩箭,箭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
巷口传来脚步声,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弩,帽檐压得很低,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。

“师兄说的没错,你果然叛了。”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林墨,你对得起他吗?”

林墨咳出一口血,惨笑道:“对得起?他当年为了镇魂镜,连自己老婆都能献祭,我不过是……替天行道!”

他突然举起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,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
“别让他死!”黑风衣男人大喊着冲过来。

但已经晚了。林墨倒在雪地里,眼睛死死盯着苏夜,嘴角还挂着笑容,像是完成了什么夙愿。他手里的匕首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在雪地里滚了几圈,停在苏夜脚边。

黑风衣男人蹲下身探了探林墨的鼻息,摇了摇头,站起身看向苏夜:“他说的话,半真半假。玄水道长没死,但确实遇到了麻烦。”

苏夜看着脚边的匕首,又看了看林墨的尸体,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,冷意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。“他说……我父亲献祭了我母亲?”

黑风衣男人沉默了片刻,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药瓶扔给他:“先处理伤口。火车快开了,路上再跟你说。”

苏夜接住药瓶,拧开盖子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,塞进嘴里,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。他看着林墨的尸体,突然发现对方的白衬衫领口露出半块玉佩,玉佩的形状和他怀里的桃木牌一模一样。

“他为什么要杀我?”苏夜问。

黑风衣男人抬头看了眼天色,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:“因为你是唯一能唤醒镇魂镜全部力量的人。走吧,再不走真的赶不上火车了。”

他转身往巷口走,黑色的风衣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苏夜捡起地上的匕首,又看了眼林墨的尸体,最终还是咬咬牙,跟了上去。

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,也不知道父亲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,但他知道,从踏上火车的那一刻起,有些事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
火车北站的广播声在远处响起,提醒着旅客开始检票。苏夜摸了摸怀里的铜镜,镜身不知何时变得滚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。
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,晨光将影子拉得很长,贴在雪地上,一动不动。

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那影子的嘴角,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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