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，就如同疯长的野草般不可遏制地缠绕住彦月的心脏。

她完全可以改变这一切。她可以策划一场天衣无缝的逃亡，带着琴叶和伊之助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万世极乐教，逃到童磨找不到的偏远小镇，甚至逃到没有鬼出没的深山隐居。

在那里，伊之助不会变成与兽为伍的野孩子。他会在琴叶温柔的注视下长大，会有人教他读书写字，会有人在冬天给他缝制厚厚的棉袄，受了委屈可以扑进母亲怀里大哭，而不是只能像孤狼一样对着月亮发出粗粝的嘶吼。

他或许会成长为一个吵吵闹闹、脾气有点冲、但健康快乐的普通农家少年。他会娶妻、生子，在柴米油盐的烟火气里，平平安安地——长出属于他的白发。

可是，鬼杀队呢？未来的决战呢？少了一个不可或缺的柱石，命运的天平会不会因此倾斜？

彦月的手指收紧，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。

这一刻，理智与情感在她脑海中疯狂撕扯。知晓“剧情”本是她最大的依仗，可如今，这份先知却化作了最残酷的枷锁——她难道要为了所谓的“大局”，冷眼看着琴叶去死，看着这个软糯的婴儿被推向深渊吗？

“朝颜大人？”似乎是察觉到了彦月周身骤然紧绷的气息，琴叶有些担忧地轻唤了一声，关切地探过身来，“您怎么了？脸色好像不太好……是伤口又疼了吗？”

琴叶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眸里，倒映着彦月苍白的倒影，里面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。

彦月看着眼前这对对未来一无所知、却对她倾注了全部爱意的母子，眼底的挣扎渐渐被一层前所未有的决绝所取代。

去他妈的既定宿命。

如果拯救世界的代价，是必须先将一个无辜母亲的心脏挖出来碾碎，将一个孩子扔进野兽的巢穴……那这个未来，不要也罢。

“我没事，琴叶。”彦月深吸了一口气，将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狠狠压进心底，抬起头时，嘴角重新扬起了一抹温柔却无比笃定的微笑。

她伸出手，轻轻覆在琴叶微凉的手背上，又低头看了一眼酣睡中的伊之助，轻声说道：“我答应你。只要有我在……你们母子，就一定能看到来年春天的花开。”

哪怕要与神佛为敌，哪怕要将这所谓的“命运”彻底撕碎。这一次，她想给这个孩子，选一条有母亲体温的路。

琴叶怔怔地看着她，似乎被她话语中那份沉重而磅礴的力量震慑住了。

她并不明白眼前这位尊贵的“朝颜大人”究竟背负着怎样的秘密，在她单纯的世界里，以为这不过是一句对她悲惨身世的安慰。

琴叶的眼眶倏地红了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唇角却绽开了一个无比干净的笑容。

“朝颜大人……您真是一个像神一样温柔的人。”琴叶吸了吸鼻子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用脸颊贴了贴怀中伊之助温热的小脑门，声音哽咽却充满希冀，“我也希望……伊之助能快快长大，能看到春天的樱花，能学会喊我一声‘母亲’。”

神吗？ 彦月在心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
在这座连真正的神明都视而不见的魔窟里，神佛早就死了。能救她们的，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神，只有沾满鲜血的人类自己的手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