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一郎的手比他更快,半空中截住了瓶身。
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。无一郎没说话,只是握着药瓶,指尖力道不轻。
屋内的光线暗了一瞬。水与霞的呼吸法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对峙,烛火被气流激得狂乱跳动。
“你身上有伤。”义勇声音低沉,带着命令的口吻,“去治。”
“我的伤不碍事。”无一郎语气平淡,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,“彦月的事,我自己来。”
义勇的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。他看着无一郎额头上隐去的斑纹,又看了看缩在床头的彦月,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蓝眼睛里,翻涌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“伤好了,尽早归队。”义勇没再多言,转身大步跨出门槛。木门被他带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屋内恢复了安静。无一郎收回视线,重新拿起勺子,又舀起一勺药汤。
“他一直这么没眼力见吗?”无一郎问得理直气壮。
彦月看着他那张写满不悦的脸,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声。
这一笑牵动了伤口,她倒吸一口凉气,无一郎立刻放下药碗,眉头皱得死紧,那副紧张的样子,和刚才对峙时的冷硬判若两人。
“别动。”他按住彦月的肩膀,动作极轻,“伤口裂开了更麻烦。”
“没事的,就是蹭破点皮。”彦月看着他,“你刚才对义勇先生,太凶了。”
“他打扰到我了。”无一郎拿起药膏,拧开盖子,挖出一块软膏。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,触碰皮肤时带着凉意,“而且,他不需要靠得那么近。”
他顿了顿,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,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以后,这种事都不用他插手。”
无一郎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专注地将药膏涂抹在彦月脸颊的划痕上,动作认真得像是执行什么高难度的剑技。
彦月看着他,突然觉得记忆里的那个少年,和眼前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霞柱,重叠在了一起。
“记起来的感觉,好吗?”她轻声问。
无一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那双薄荷色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刚才对义勇时的冷厉,多了一份清澈的笃定。
“很吵。”他说,“脑子里有很多声音,以前的、现在的,乱七八糟的。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彦月身上,“能记得你在我身边,这就够了。”
窗外的风停了,木屋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。
无一郎将药瓶盖好,随手放到一旁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,一股脑塞进彦月的手心里。
“把苦味压下去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拉开木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“隐的人很快会送吃的过来。我出去一趟,把那些剩下的残局处理干净。”
他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彦月,眼神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待着别动,等我回来。”说完,他走出木屋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木屋内的烛火晃了晃,留下一室的安静。彦月握着手里那把金平糖,糖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这个总是记不住事情的少年,这一次,似乎真的把什么重要的东西,刻进骨子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