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照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。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榻榻米上,几乎要延伸到墙角。
很久之后,义勇的颤抖停了。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抽回手。
“他会笑着骂我。”义勇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。
“嗯。”彦月应了一声。
“他会说,'你这家伙还是那么碍事'。”
彦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会说……”义勇停了一下,喉咙滚动。
“'别丢我的脸。'”
这次,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别的东西。不是自嘲,不是苦涩。
是一种极细微的、被压了太久的温度。
彦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她记得最后的画面是义勇靠着墙壁,呼吸逐渐平稳下来,额前的汗也干了。她想着等他睡着就回隔壁,但困意来得太快。
醒来的时候,晨光已经从纸窗透进来了。
她发现自己靠着墙壁坐着,肩膀上压着一件半缠。
义勇的半缠。
房间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。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。
彦月拿起肩上的半缠,布料上残留着很淡的药草气息和皂角味。她愣了两秒,然后站起身,推开房门。
走廊尽头传来水声。
她循着声音走到庭院,看见义勇蹲在井边,单手舀水洗脸。他受伤的那只手小心地抬着,避开水花。动作笨拙,但执拗。
听到脚步声,他的背脊僵了一瞬。
“早。”彦月走过去。
义勇直起身,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。他的表情和昨夜相比变化不大,依旧是那副寡淡的神色。但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眼底的那层灰色霾气,淡了。
“你的手不能碰水。”彦月皱眉,走上前,拿过他湿漉漉的手看了一眼。绷带边缘微微洇开了水渍,但不多。
“没碰。”义勇说。
“那这是什么?”她指着绷带上的水痕。
“……溅上去的。”
彦月给了他一个“你觉得我信吗”的眼神。
义勇把手收回去,侧过头,耳尖微红。
“我重新包一下。”彦月没再追究,转身去取药箱。
换绷带的过程很安静。
和昨天不同的是,义勇没有再刻意躲避她的触碰。他的手搁在她掌心里,虽然手指还是微微蜷着,但没有抽回去。
“昨晚的事。”义勇突然开口。
彦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两个字。干瘦,生硬,像是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。
彦月低头继续缠绷带。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“不用谢。”她说,“靖兔一定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义勇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嗯。”
晨光落在庭院里,照亮了院角那棵枯了半边的樱树。枝桠光秃秃的,但靠近根部的地方,冒出了几片极小的嫩叶。
彦月小心翼翼地收紧最后一个结,确认绷带妥帖。“好了。”她拍了拍手,指尖不经意地碰触到义勇的指背,他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僵硬地抽回手,只是指尖微蜷,像冬日里倦怠的猫。
“义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有任务吗?”
义勇想了想,眼神落在院子里那棵半枯的樱树上,半晌才收回:“没有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彦月满意地拍了拍手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,“带上你的日轮刀,跟我一起去锻刀村。”
义勇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,最终停留在她那双带着些许雀跃的眼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