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逸又开始新一轮的眼泪攻势,伊之助骂骂咧咧往他脸上砸枕头,炭治郎手忙脚乱两头劝。
彦月靠在门边,没有加入这场闹剧。
她看着善逸中气十足地嚎啕,看着伊之助用没受伤那条胳膊跟枕头较劲,看着炭治郎一边道歉一边被善逸拽着衣袖不放。
灯火摇摇晃晃,将几道影子投在纸门上,叠在一起,又散开。
夜深时,善逸终于哭累了,沉沉睡去。伊之助也蜷在角落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炭治郎替两人掖好被角,轻手轻脚退到廊下。
彦月还坐在檐边,面前是沉入寂静的庭院。
炭治郎在她身侧坐下,没有出声。
许久,彦月开口。
“善逸方才说,中毒失去意识之前,他听见了雷声。”
炭治郎侧过脸。
“他说那是他的爷爷。”彦月望着夜色,“他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‘对不起’。”
炭治郎垂下眼睛。
“他一直在努力。”彦月的声音很轻,“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努力。”
夜风拂过庭院,竹叶沙沙作响。
炭治郎忽然笑了。
“彦月小姐,”他说,“你其实很温柔。”
彦月没有答话。
廊下灯影落在她侧脸,眉目被夜色模糊了轮廓,看不出情绪。
片刻后,她站起身。
“明日还要复命,”她背对着炭治郎,“去睡吧。”
炭治郎望着那道融入回廊暗处的背影,没有追问。
他低下头,对着膝侧那只静静卧着的桐箱,弯起嘴角。
“祢豆子,”他轻声说,“彦月小姐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桐箱轻轻动了一下。
翌日清晨,彦月被一阵异样的安静惊醒。
她推开门,正撞上宇髄天元那张闪闪发光、凑得极近的脸。
“喂喂,这就是那个谁说的在蜘蛛山跟鬼对峙的小姑娘?”华丽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,“啧,长得不差嘛,可惜打扮太朴素了,完全不够华丽啊!”
彦月面无表情地将门重新合上。
“喂!你关门是什么意思!”
门外传来炭治郎拼命阻拦的声音,以及伊之助中气十足的叫骂:“闪开!本大爷要去救彦月——” “伊之助她没有危险——”
“那个闪亮混蛋肯定在欺负她!”
彦月从宇髄天元铺天盖地的华丽攻势中脱身时,日头已攀上中天。
她绕开主屋,寻了条少有人走的回廊,打算寻个清净处将那本读到一半的队务手册翻完。
一个少年靠在廊柱边,浅蓝色发尾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白。他闭着眼,呼吸绵长而轻,膝上摊着一本摊开的册子,纸页被风掀动一角,哗啦轻响。
时透无一郎。
她放轻脚步,打算原路退回。“回来了。”
声音从廊下飘来,不辨喜怒。
彦月顿住。少年仍闭着眼,呼吸的节奏甚至没有改变,仿佛方才那话不是他说的。
“嗯。”她答。
她转身要走。
“彦月。”
彦月回过头。无一郎仍靠在原处,眼皮却已掀开一线,淡色的瞳仁静静望着她。
日光从他发间漏下,在那双眼睛里落成细碎的光斑。
“你的气息变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