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都在失败

一股巧劲传来，炭治郎只觉得手腕一麻，日轮刀脱手飞出，深深插入远处的雪堆里。

他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几步，重重地摔在雪地中。

冰冷的雪刺激着他滚烫的皮肤，他却感觉不到寒冷，只有胸腔中那股憋闷的、无处宣泄的灼热。

又是这样。

每一次，无论他的攻击多么迅猛，多么出其不意，彦月的应对总是恰到好处。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，没有一点浪费的力气。

她的身体仿佛是一架最精密的仪器，总能在他发起攻击的刹那，计算出最完美的应对方式。

“你的呼吸，太用力了。”彦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
炭治郎撑起身体，看到她依旧站在原地，仿佛从未动过。

“呼吸是为了让血液获得更多的氧气，让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。但它不是蛮力。”

炭治郎喘着粗气，肺部火烧火燎。

他不懂。

他已经将全集中呼吸融入了日常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维持着呼吸法。

可为什么，一到战斗中，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、散乱，完全无法达到彦月那种圆融如一的境界？

他的呼吸是断裂的，而她的，是一条永不停歇奔流的大河。

春天，冰雪消融，万物复苏，炭治郎的刀变得更快，更准。

他能在一次攻击中连续变换三种刀型，水流在他的刀下变幻莫测，时而化作奔涌的瀑布，时而凝成回转的漩涡。

但结果，没有任何改变。

叮！清脆的交击声。

彦月仅仅是用归于鞘中的日轮刀，便轻而易举地格开了他蓄力已久的一击。

刀鞘与刀身的碰撞，震得炭治郎虎口发麻。

他看到彦月在格挡的瞬间，整个人的重心微微下沉，那股冲击力顺着她的手臂、腰腹、双腿，最终导入了大地。

而他自己，却被反震的力道推得连连后退。

“你的力量，是散的。”彦月收回刀，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
“从肺部，到心脏，到肌肉，再到刀尖。你的力量在传递的过程中，被浪费了太多。”

炭治郎拄着刀，汗水顺着额头滴落，砸在地面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
他知道，他怎么会不知道。

这半年来，他每天都在挑战她，每天都在失败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天的进步，但也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他开始观察。

不再仅仅是观察她的动作，而是观察她的一切。

她走路的姿态，她呼吸的起伏，她擦拭刀刃时眼神的专注，甚至她发梢随着微风摆动的弧度。

他发现，无论是战斗还是静止，她的身体都处在一种奇妙的和谐之中。

那不是刻意的维持，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状态。

呼吸，对她而言，不是一种“技术”，而是和心跳、和眨眼一样的本能。

夏蝉的鸣叫变得喧嚣，时间又过去了半年。

这一天，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炭治郎站在彦月面前，他的眼神平静，心跳沉稳。

持续一年的挑战与失败，已经将他身上最后一丝浮躁打磨殆尽。

他握紧了刀柄，那上面因为常年被汗水浸透，已经磨损得十分光滑。

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，而是闭上了眼睛。

脑海中不再去思考什么招式，什么技巧。

他将所有的意识，都沉入了自己身体的内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