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达东北方村落时，已是三天后的黄昏。

车辙印在泥泞的土路上被雨水浸泡得模糊不清，村子比预想中更荒凉。

空气湿冷，紧贴着皮肤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。大部分房屋门窗紧闭，朽坏的木板上挂着枯萎的草绳，与其说是抵御外敌，不如说是在为整座村庄举行一场漫长的葬礼。

路上看不到行人。

风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，是腐烂落叶、湿润泥土、还有陈旧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
更深处，一丝极淡的腥气钻入鼻腔，如同铁锈，却比铁锈更鲜活，更令人不安。

“已经……死了八个人。”

村长是个佝偻的老人，浑浊的眼球在昏暗的屋里几乎看不到光。他伸出的手指皮包骨头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
“都是夜里失踪的，悄无声息，就像被神隐了一样。”

“第二天，就在村外的树林里发现尸体……”

老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。

“……被啃食得不成样子。”

富冈义勇安静地听着，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，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天气报告。

“尸体发现的具体位置？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直，不带情绪。

“都在东边的林子里，离村口不远。”

“失踪者之间有何关联？”

“没……没什么关联，有男人，有女人，还有孩子……”

义勇不再发问，他已得到所需的信息。

彦月则站在他身后，一言不发，感官却早已铺开。自从加入鬼杀队，她的听觉与嗅觉就被锤炼得异常敏锐。

此刻，她能清晰地“看”到这个村子的气味地图。

大部分是死气。

是恐惧与绝望沉淀下来的、几乎凝固的恶臭。

但在这片死寂的背景之上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
一道微弱、却极具侵略性的气息，潜伏在村庄的阴影里，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巢穴中，静待夜色降临。

这气息不对，彦月攥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
不是鬼。

至少，不是她认知中任何一种纯粹的鬼。鬼的气息是纯粹的恶与饥渴。

而这个，更复杂，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被强行扭结在一起。

鬼与人，交织缠绕。

“今晚我们会守在村子里。”义勇听完汇报，对村长下达了指令，“请所有村民入夜后不要出门，紧锁门窗。”

夜幕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了天边的最后一丝霞光。

黑暗降临。

彦月和义勇在村口分开。

“我负责东侧。”她低声说，那里是尸体发现地，也是气息最浓郁的方向。

“西侧交给我。”义勇点头，“发现异常，鎹鸦联络。”

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
两人身影一错，便各自融入了愈发深沉的夜色里。

月亮升起来时，惨白的光辉并未带来慰藉，反而让村庄的轮廓显得更加狰狞。彦月藏身在一处废弃谷仓的阴影里，这里的位置绝佳，能俯瞰通往东侧树林的主要道路。

夜风穿过木板的破洞，发出呜咽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被压抑的犬吠，很快又归于死寂。

她将呼吸调整到“常中”状态，心跳放缓，血液流速降低，身体的存在感被压缩到极致。整个人仿佛与谷仓的阴影融为了一体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然后，她听到了脚步声。

不是鬼那种或沉重或诡异的步伐，也不是野兽踩过落叶的碎响。

是人类的脚步声。

沉重，急促。

还夹杂着拼命压抑却无法完全掩盖的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