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日常

和金蝉对线，那必然是被克制啊。

　　但凡与这位古僧打扮的修士交过手的人，心里都清楚一个道理——要么一击秒掉他，要么被他秒掉。可问题在于，金蝉那一身护体金光厚实得令人发指，想秒他？难如登天。

　　而他出手的方式更让人憋屈，先是一道金色圆环精准套上对手，令其动弹不得，眼睁睁看着金蝉不紧不慢地抬手一击“如来神掌”打出。整个过程其实并不快，不少人都能清楚看见他的出招，可偏偏就是躲不开。

　　这一掌打过来，不少人的护体神光都会被击碎，关键这掌势，碰上这金圈还会多反弹几次。若是侥幸没被一掌打死，等金圈黯淡的瞬间，也会有数个符文光球在对手身上炸开，血条直接清零。

　　金蝉的金圈，除非实力远超一个他一个大境界，否则一但被套中，基本无法挣脱。这样让人从头到尾毫无还手之力的打法，简直让人憋屈。

　　如果说金蝉是让人绝望的控制者，那元歌就是让人崩溃的模仿者。

　　这人身法鬼魅，最可怕的是他能模仿对手的招式。虽然威力只有原版的八成左右，可元歌自身的速度与攻击若是压过原主，打出来的效果看着竟比原主还强。

　　这种“你苦修多年的宝术，我瞬息之间就能学会，而且用得还比你更厉害”的表现，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沉重打击，严重点当场让人道心受损也不是不可能。

　　是以山谷中流传着，宁愿去石昊石毅等人手下被虐菜，也不愿意和元歌和金蝉打，就算是被揍。被揍的感受也完全不一样。

　　还有一位人教弟子伽罗，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御箭术，这般顶尖的弓道高手世间虽少见，但还有长弓衍这般名震一方的古代怪胎同样大放异彩，相比起来不算太特殊。

　　石毅对各种不同的战法饶有兴趣。他向来慕强，来到山谷后观摩了数场竞技场的对战，目光落在了实力最强的沅清梦身上。

　　于是他找上了沅清梦，开口便是约战。

　　石昊本来也跃跃欲试想插一脚，被石毅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
　　石毅斜睨他一眼，目光淡淡，暗含揶揄，没有明说，潜台词却十分清晰：你二人往来这般亲近，还愁寻不到比试的时候？

所谓近水楼台，做什么都好约，石昊也不再坚持。

沅清梦爽快地应了。交手之前她还谦虚了一句：“我那些威名，多半是靠着人教前辈们赐下的阵法和法宝撑出来的。”

　　“说起来，我其实更擅长治疗，正面打斗的话，可能和金蝉的风格有点像，打得比较憋屈，不一定过瘾。”

但真打起来，谁也没觉得不过瘾。石毅的重瞳全力运转，沅清梦则以花间游的步法配合离经易道的治疗手段，节奏行云流水。

　　石昊在旁边看了全程，眼睛越来越亮。那场战斗两人都在对方身上摸到了一些此前未曾触及的东西，各有收获。

石昊接着也和沅清梦比试一场，二人已是许久没有对练，但对彼此更为熟悉，攻防之间也得到不少启发。

光阴如流水，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过着。竞技场排位、闭关参悟、偶尔组队外出探索秘境，山谷里的节奏平稳而充实。

　　隔些时日，沅清梦便会喊上相熟的一群人，来她的洞府开小灶。曹雨生、太阴玉兔、石毅、秦昊、清漪、凤舞、长弓衍、龙女……山谷里的人几乎都轮着来过。

　　这天又到了小灶的日子。曹雨生和太阴玉兔来得早，本想搭把手帮忙，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。

　　那味道浓烈而奇特，说不上来是香是臭，总之很冲。

　　两人循着味找过去，就见沅清梦正蹲在院子角落里，对着数十个堆在一起、浑圆硕大的果子发愁？

　　那果子外壳坚硬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，表皮裂开一道缝，那股奇异的气味正从裂缝里幽幽地飘出来。

　　曹雨生捂着鼻子凑近两步：“沅仙子，你这果子……是不是坏了？闻着不太对劲啊。”

　　太阴玉兔也皱眉：“沅姐姐，这味儿也太大了，要不扔了吧？”

　　沅清梦抬起头，看着二人纷纷捂鼻的样子，连忙解释了一下：“没坏，它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
　　“这叫榴莲，可是好东西。你们别被气味骗了，味道可能有些闻不惯，但吃着软糯香甜。”

　　沅清梦说着，挑出一颗圆润饱满的大果，扒开果壳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果肉，饱满绵软，色泽诱人。“你们看，里面好好的，没坏。”

　　她隔着一层灵丝手套掰下一块递给太阴玉兔：“你尝尝？”

太阴玉兔往后缩了一步，拼命摇头。

曹雨生也摆手：“不了不了，这个味儿我真受不了。”

清漪和凤舞刚到门口，闻到气味也顿住了脚步，面面相觑，谁也没敢上前。

　　沅清梦也不勉强，目光一转，落在刚从屋里走出来的石昊身上。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格外好看，眼角弯弯的，带着点狡黠的光。她冲石昊招了招手。

　　石昊被她那笑容晃了一下，不自觉就走了过来。刚弯腰想问怎么了，沅清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将一块金黄的果肉塞进了他嘴里。

　　石昊:“唔——”

　　他下意识嚼了两下，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，甜糯浓郁，那股气味不知怎的在口中反倒变成了别样的醇厚。他咽下去，对上沅清梦期待的眼神，诚实地点了点头：“甜的。”

　　沅清梦立刻转向其他人，语气里带着得逞的笑意：“你们看，连石昊这个专业美食家都说好吃，真的不来试试吗？”

石昊配合地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，表情坦荡：“确实可以，没骗你们。”

曹雨生将信将疑，磨磨蹭蹭地凑过来接过一小块，闭着眼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表情从视死如归慢慢变得微妙：“……好像，还行？”

太阴玉兔这才鼓起勇气试了一口，眼睛亮了亮:“口感糯糯的，味道有点奇妙，但确实不坏。”

　　清漪和凤舞也陆续试了，虽然都皱着眉开始的，但吃下去之后表情都缓和了不少。

　　接着到来的龙女矜持地站在一旁，直到清漪递了一块给她，碍于面子也尝了尝，嚼完之后淡淡点了点头：“尚可。”

　　以她的性子，这句“尚可”已是不错评价了。

　　沅清梦满意地拍了拍手，把剩下的榴莲肉分成分装端上桌，又转身进了厨房，端出一桌香味弥漫的菜肴。灵兽肉、鲜蔬、汤羹、糕点，摆满了整张石桌。另外几人穿梭其间，配合着添酒加菜，忙而不乱。

　　窗外山谷的晚霞铺了半边天，橙红色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，落在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上。筷子碰碗的声响细碎而温暖，偶尔有人调侃一句曹雨生的吃相，偶尔太阴玉兔和清漪争论哪道菜更好吃。

　　石昊侧过头，看见沅清梦正和凤舞说话，侧脸被霞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
　　像是感知到那道萦绕不去的视线，她忽然转过头来，对上他的目光，眉梢轻扬，唇瓣开合，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:“看什么？”

　　石昊也回了个口型:“好看。”

　　沅沅清梦眼底漾开浅浅笑意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，似乎对他偶尔这么不着调的样子已经习惯，转回去继续与和姑娘们闲谈趣事。

　　桌对面的石毅神色不起波澜，默然夹菜进食。对自家弟弟这副不值钱的模样，已经见怪不怪了，还能顺手给旁边的秦昊添一碗汤，挡住他那呆愣的表情。

　　曹雨生抚着吃饱的肚子，口齿不清嘟囔：“别来了别来了，我肚子都撑圆，实在吃不下狗粮了。”

　　太阴玉兔立刻接茬，晃了晃脑袋打趣：“怕不是方才榴莲吃太多，后劲上来了吧。”

　　众人都笑了。笑声在山谷的暮色里飘散，和饭菜的热气一起融进暖融融的夜里。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