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化金菩果

入仙池的日子到了。

　　天仙书院果然给足了面子。整片仙池区域封闭三日，只许人教弟子入内，其余人等一概不得靠近。这份诚意，沅清梦看在眼里，心中对书院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

　　所谓的仙池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湖泊。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，水面上常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，据说那雾气便是先天之精凝结而成，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。

　　关于这座池子的来历各有说法，有传言说湖底埋着一具仙尸，与道融合化为甘泉，以最本源的仙精滋养着这一方水土。

　　沅清梦站在岸边，看着那氤氲着仙道气息的池水，想起这则传言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
　　这不就是尸油吗。

　　若不是渡劫神莲与金菩果相辅相成，无法替代，她真想换个法子让石昊升级。这种浸泡在“仙尸渗出液”里修炼的方式，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舒服。

　　石昊已经走进池中，感受到池水中浓郁的灵气，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。他回头见沅清梦没有要下水的意思，犹豫了一下，耳尖微微泛红，但很快又恢复了他惯常的那副厚脸皮模样。

　　“清梦，你不下来吗？”他故作自然地邀请，“这池子里的精气确实不凡，一起的话——”

　　“不了。”沅清梦拒绝得干脆利落，甚至往后退了半步。

　　石昊愣了一下。

　　沅清梦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淡：“道理都懂。但对我来说还没到危机时刻，这种等同于仙尸化衍的津液，一点也不想沾染。”

　　石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。他也听说过那个传言，湖底埋着仙尸，化为甘泉滋养此湖。

对大多数修士来说，只要能和“仙”扯上关系，别说是传言，就算真是什么更膈应人的东西，照样有无数人趋之若鹜。别说就算是真的尸油，若是有机缘可以把仙身上的某个部件安在自己身上，为求大道，照样有大把人前仆后继往里跳。

　　可沅清梦不一样。她身后站着混沌珠，见过真正的仙道气象。对这种来历不明、听着就膈应的东西，自然敬而远之。

　　“也是。”石昊想了想，失笑道，“你身后有柳神那般的存在，若是柳神也在此，应该也是看不上这儿的。”

　　他倒是没那么多讲究。他是吃遍天下的主儿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进过肚子？冥土的那些家伙除外。除非这仙池臭气熏天让他实在下不去脚，否则光凭这浓郁的精气，对他来说就是一块宝地。

　　石昊不再多言，独自入了水，随意找了个位置盘坐下来。

仙池的确非凡。

一入水中，浓郁的先天之精便顺着毛孔涌入体内，每一个穴窍都像是在贪婪地呼吸。石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在变强，骨骼更密，血气更旺，连神魂都像是泡在了温水里，舒适得让人想叹气。

不过他没有沉溺于此，真正的考验，还在后面。

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，估摸着石昊的状态已经调整到巅峰，沅清梦动了起来。她在身周布下一道球形结界，而后飘入水中，来到石昊身侧。

“走吧，下去。”

两人一同潜入湖底。

越往下，水压越大，光线越暗，但湖底并非漆黑一片。远远地，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在深处亮着，像是一轮沉入水中的太阳，将周围的湖水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。

　　传说中的渡劫神莲，竟是一株古树。

　　它通体金灿灿，树干苍劲如龙，许多人也合抱不过来，宛若一头黄金老龙蛰伏在水底，长出了无数金色的荷叶。

　　说是莲，其实是因为那苍劲的古树本身就是神莲根茎粗大后的模样，只是太过磅礴，挤满了整片水域。枝桠茂密，雷电与金光交织，神念根本无法穿透。

　　古树扎根处有一个内湖，巨大的池子，里面的液体发光，如同金色的岩浆，汩汩喷薄。

　　那金色汁液的生命活性极强，在此修炼，比外界强盛数百倍不止。

　　石昊已经做足准备，最巅峰的状态，浑身符文密布，血气滚滚。他取出那枚拳头大的金菩果，果实与渡劫神莲隐约共鸣，同为金色，都带着一种逆天的气息。

　　他静下心来，开始汲取仙池中淌出的金色汁液。肉身如同一个无底洞，来者不拒，将那些精华吸收储藏。渡劫神莲是教主都眼红的宝物，与它相伴的东西岂是俗物。

　　果然，时间不长，他便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。躯体像皮球一样鼓了起来，金霞漫天，生命气息浩瀚得几乎要溢出来。与此同时，一种将要陷入悟道境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
　　“开始了。”

　　石昊将金菩果咬破，小心地吸了一小口，含在嘴里，开始炼化。

　　仅一瞬间，他的身体如遭雷击。

　　那种东西一旦入体便自行化掉，冲向四肢百骸，更是猛攻他的神念，霸道无匹，根本不给他炼化的机会。

　　噗——

　　石昊当场咳血，骨断筋折。他只是吃了一小口，那药力便不容分说地没入躯体各处，造成了极大的伤害。

　　太恐怖了。对人族来说，这简直是剧毒，蕴含可怕的大道，毁人道果。换一名尊者来，估计当场就直接炸开了。

也就是石昊，此刻骨断筋折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，却还撑得住。

　　沅清梦一直在他身侧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　　抬手运起离经易道心法，温润的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，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，精准地送入石昊体内。那些光丝像春日的细雨，滋润着他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经脉。

　　在沅清梦和渡劫神莲这等至宝的帮助下，石昊所吸收的仙池精华也开始发挥真正的作用，金绿色的力量快速修补他的躯体，接续断骨，重塑经脉。他的生机很快恢复，像是经历了一场死亡又重生的轮回。

　　但那金菩果中蕴含的某种莫名道则，依然在猛攻石昊的元神。他的肉身在沅清梦和渡劫神莲的滋养下一次次修复，元神却在金菩果的道则之下一遍遍承受冲击。此消彼长，生生死死，每一刻都在悬崖边上走。

　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

　　石昊感觉自己的肉身对法则的免疫力越来越强，那种被道则碾压的感觉渐渐变得清晰可控。

　　石昊慢慢地将那枚金菩果一口一口地炼化，每咬下一口，都要花费漫长的功夫压制那股狂暴的力量，每一次都是一场小型的生死战。

　　沅清梦始终在旁护持，离经易道的光芒从未断绝，如同一盏不灭的灯，在这片金色的湖底静静燃烧。

终于，果肉全部耗尽，只剩下一枚碧幽幽的果核。

金菩果果核内的种子，生机比果肉更加强盛，药性也更加猛烈。石昊看着那枚鸽子蛋大小的果核，没有犹豫，一口吞下。

种子破核而出入体的瞬间，石昊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
　　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冲击从体内爆发，原本已经差不多修复好的肉身与元神，再次迎来了更恐怖的风暴。

地狱般的折磨重临，这一次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。骨断、筋折、神念崩裂，石昊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磨盘上碾，一遍又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