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被列为内鬼嫌疑人的消息，像一块冰坨砸在专案组每个人心头。这位从警二十二年的老刑警，是哈岚市局的“活档案”，跟着郑北的师父破过建国以来最大的走私案，平日里总把“警服是命，底线是天”挂在嘴边，谁也不愿相信他会和毒贩勾结。

郑北把自己关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，看着监控里老王佝偻的背影，指尖的烟燃了半截，烟灰落在警裤上都没察觉。

丁国柱把最新的资金流报告递过来，屏幕上的数字刺得人眼睛疼：近三个月，老王的私人账户分七次收到总计三十八万的匿名转账，每一笔都精准落在专案组重大行动前三天，转账账户的终端IP，最终指向秦义控制的地下钱庄。“郑队，证据链闭环了，老王不仅泄露行动方案，还帮秦义传递过制毒原料的运输信息，宏达染料厂那次突袭，就是他提前通风报信，才让‘小马哥’全身而退。”

郑北掐灭烟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：“设局，用假行动引他现身，我要抓他现行。”

当晚，专案组故意将一份“凌晨三点突袭松花江码头，截获‘雪天使’成品五十公斤”的假行动方案，放在老王负责整理的卷宗柜最上层，同时在办公区、卷宗室、楼道布控隐蔽摄像头。凌晨一点，老王以“核对行动细节”为由进入卷宗室，用微型相机拍下方案，随后躲进消防通道，用一部未登记的老年机发送信息。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，郑北带着队员从阴影里走出，警灯的蓝光映在老王惨白的脸上，他手里的老年机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屏幕碎裂，像他支离破碎的人生。

审讯室里，老王的心理防线在郑北的追问下彻底崩塌。他捂着脸痛哭，说出了所有真相：他的独子患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，骨髓配型成功却需要六十万手术费，四处借钱无果时，秦义的手下找上门，用救命钱做筹码，逼他成为警队内鬼。“我对不起这身警服，对不起牺牲的战友，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啊……”老王的哭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，郑北别过脸，心里像被钝刀割着——他见过太多被毒品碾碎的家庭，却没想到，毒品的魔爪，竟也伸向了守护正义的警察。

内鬼事件让专案组的氛围降至冰点，郑北处理完老王的移交手续，天已经蒙蒙亮。他驱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，想把这件事告诉江清，更想从她那里寻得一丝慰藉。急诊科的灯光依旧彻夜通明，江清刚结束一台车祸急救手术，白大褂上沾着淡淡的血渍，眼下的乌青藏不住连日的疲惫。看到郑北眼底的红血丝和沉重的神色，她没多问，只是递过一杯温热水，拉着他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。

“警队里出了内鬼，老王，你见过的那位老警官。”郑北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沉重，“他为了给儿子治病，被秦义收买，泄露了三次行动方案，害死了线人，也让‘小马哥’一次次逃脱。”

江清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，轻声叹道：“人性的软肋，最容易被罪恶利用。但郑北，你要记住，背叛者要受惩罚，坚守者更要撑住，不能让老王的错，毁了更多人对正义的期待。”她的指尖轻轻覆在郑北的手背上，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，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。郑北转头看着她，晨光透过急诊室的玻璃窗落在她脸上，柔和了眉眼，也照亮了他混沌的心神。

就在这时，护士小周脸色惨白地冲进来：“江医生！药品库房地下一层发现一个可疑包裹，上面有定时装置，保安说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放完就跑了！”

江清和郑北同时起身，郑北立刻摸出对讲机：“赵晓光，带排爆组和特警立刻赶往市一院急诊科药品库房，启动一级应急预案，疏散所有患者和医护人员！”

两人快步冲向地下一层库房，刺鼻的消毒水味里混着一丝火药味，墙角的纸箱上，简易定时装置的红色数字正疯狂跳动——剩余时间十二分钟。包裹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“雪天使的复仇”，显然是毒贩的疯狂反扑，想炸毁药品库，制造混乱转移毒品，同时报复多次提供线索的江清。

“是水银触发式炸弹，结构简单但容错率极低，剪错一根线就会炸。”郑北蹲下身，仔细观察线路，红、蓝、黑、白四根线缠绕着雷管，他的额头渗出冷汗，身后的医护人员都屏住了呼吸。江清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，没有后退，只是轻声说：“我陪着你，慢慢来，你可以的。”

这句话像一剂定心丸，郑北深吸一口气，凭借多年刑侦排爆经验，判断出蓝色线是主供电线，剪断即可解除引爆装置。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秒，他握紧排爆剪，精准剪断蓝色线路——“滴答”声戛然而止，红色数字定格在00:02，炸弹成功解除。

所有人都松了口气，江清扶住微微脱力的郑北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“你刚才太冒险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后怕，却又满是骄傲。郑北看着她，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：“保护你，保护医院，是我的责任。”

随后赶来的特警队在医院监控里锁定了放置炸弹的嫌疑人，正是秦义的手下“秃子”，此人在逃窜至城郊老城区时被张雪瑶带队抓获。经审讯，秃子交代是秦义授意他炸毁医院药品库，拖延专案组调查，同时给“小马哥”争取转移剩余制毒原料的时间。

清晨的阳光洒在急诊楼前，郑北安排队员24小时值守医院，保护江清和所有医护人员安全。江清送他到门口，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，塞进他手里：“补充点能量，接下来的仗，还要你带着大家打。”郑北攥着那颗糖，糖纸的温度和江清的温度交织在一起，他知道，内鬼已除，炸弹已拆，但“小马哥”和秦义的疯狂反扑，才刚刚开始，而他与江清的羁绊，也在这场生死考验里，愈发牢固。

第7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