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老刑警老王被列为内鬼嫌疑人的消息，沉沉压在专案组所有人的心头。从警二十二年的他，是市局公认的刑侦活档案，曾跟着郑北的师父破获特大走私案，一生恪尽职守，常把警服底线挂在嘴边。无人愿意相信，这样一位老警察，会倒在毒贩的利诱之下。

观察室内，气氛死寂。郑北独坐窗前，凝望着监控里老王佝偻落寞的背影。指间香烟燃过半截，细碎烟灰落在深蓝色警裤上，他浑然未觉，眼底积压着疲惫与难以置信的沉重。

丁国柱递上最终资金核查报告，冰冷的数据铁证如山。近三个月，老王私人账户七次收到匿名转账，总额三十八万，每一笔入账时间，都恰好卡在专案组重大行动前三天。资金溯源指向秦义掌控的地下钱庄。

“郑队，证据链已经闭环。老王多次泄露行动部署、传递原料运输路线，宏达染料厂突袭落空、小马哥数次全身而退，全是他提前通风报信。”

郑北缓缓掐灭烟蒂，嗓音沙哑干涩：“布假局，引他现形，抓现行。”

当晚，专案组刻意将一份凌晨突袭松花江码头的虚假行动方案，放置在老王管辖的卷宗柜顶层，全方位布控隐蔽摄像。凌晨一点，老王借着核对资料的名义进入档案室，拿出微型相机偷拍文件，随后躲进消防通道，用一台无登记老年机编辑信息。

指尖按下发送键的刹那，郑北带队从阴影中走出。冷冽的警灯蓝光扫过楼道，映照出老王瞬间惨白的脸。老旧手机应声落地，屏幕碎裂，彻底击碎了他坚守半生的警察底线。

审讯室内，层层追问之下，老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他埋首痛哭，道出所有苦衷。独子突发急性白血病，配型成功却急需六十万手术费，四处借贷无门，走投无路之际，被秦义团伙抓住软肋，以孩子性命为要挟，逼他沦为警队内鬼。

“我对不起这身警服，对不起牺牲的战友，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……”

苍老哽咽的声音回荡室内，郑北别过视线，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碾磨。毒品碾碎无数普通家庭，如今连坚守正义的警队内部，都被罪恶撕开裂痕。

天微微泛白，内鬼案尘埃落定，郑北心绪郁结难舒，驱车赶往市第一人民医院。彻夜忙碌的急诊科依旧灯火长明，江清刚结束一场急救手术，眉眼间覆着淡淡的倦意，却依旧温柔沉稳。她无需多问，一眼看穿他的沉重，默默递来一杯温水，安静陪他坐在休息椅上。

郑北低声道出老王的事，字句沉重。

江清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背，温和的温度悄然抚平他心底的寒意。“人性最易被软肋击溃，错的是罪恶，不是正义本身。背叛自有惩戒，你要稳住初心，守住大家的信仰。”

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落，温柔铺在她眉眼间，也一点点拨开了郑北心底的阴霾。

就在这时，护士脸色煞白冲进休息区，紧急通报药品库房地下一层发现带定时装置的可疑包裹，疑似有人蓄意放置炸弹。

郑北瞬间起身，神色骤紧，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紧急指令，启动一级预案，疏散医患，呼叫排爆组与特警支援。

二人快步奔赴地下库房，浓重消毒水中裹挟着细微火药味。墙角纸箱上，定时炸弹的红色数字飞速跳动，仅剩十二分钟，箱体写着刺眼的“雪天使的复仇”。毒贩报复意图明显，企图炸毁药库制造混乱，趁机转移剩余制毒原料，同时报复屡次助力查案的江清。

郑北蹲身排查，四根线路错综复杂，属于容错率极低的水银触发式炸弹，剪错便会瞬间引爆。狭小库房气氛窒息，冷汗浸透他的额角。江清静静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，不惧危险，轻声安抚：“我陪着你，慢慢来。”

安稳的话语化作定心之力，郑北凝神判断，锁定主供电蓝线。倒计时仅剩三十秒时，他稳稳下剪。

滴答声骤然停歇，危机彻底解除。

紧绷的情绪褪去，郑北微微脱力。江清及时扶住他，眼底藏着后怕与真切的赞许。“太冒险了。”

“护住这里，护住你，是我该做的。”郑北淡淡浅笑，眼底倦意褪去几分。

后续赶到的特警通过监控锁定放炸弹的嫌疑人秃子，张雪瑶带队火速追捕，在老城区将其抓获。经审讯，秃子坦白一切，此次爆炸袭击是秦义授意，目的是拖延侦查、为小马哥转移原料争取时间。

朝阳彻底升起，洒满急诊楼前的街道。郑北安排警力二十四小时驻守医院，全方位守护医患安全。

临别时，江清从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糖，轻轻塞进他掌心。“补充些力气，后面的硬仗，还要你撑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