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慧,带着小白离开这里。”景昌年喘着粗气,从裤兜掏出早已订好的赴美机票。
“小田真的……”文慧死死盯住景昌年的眼睛,这一刻她近乎偏执地期盼,对方会突然笑着说一句“你上当了吧!田田没事,还约你下周一起逛商场呢”。可没有,他眼底只剩沉得化不开的悲伤。
文慧失神跌坐进椅子,泪水猝然砸落。昨天她还和陆田一起做头发,怎么不过一夜,那个人就不在了。
从外面跑回来的文白,一眼看见了找了一整天的父亲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他怀里。他眼神闪躲,脊背绷得发紧,不敢与景昌年对视——是他害死了疼爱自己的陆姨。
景昌年全都知道。陆田出事那一刻,他就躲在对面楼里,透过窗户目睹了全过程。文白只是被人利用,他还只是个孩子,景昌年不怪他,他只恨自己太过懦弱,没能当场站出来指证徐本业。事到如今,他只能让文慧带着文白尽快逃离。
景昌年走到文白面前,蹲下身轻轻抱住他发抖的身体,右手慢拍着他的后背,声音放得极柔:“乖,这不是你的错,你只是被骗了而已。”他松开手,望着孩子无声掉泪的模样,心口一阵抽痛。
景昌年从文白怀里拿过那只小熊布偶,递到仍在哭泣的文慧面前,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,语气沉而郑重:“阿慧,记住,不可以相信任何人,还记得我教你的吗?”
文慧透过模糊的泪眼望着他,脑海里瞬间闪过他曾经说过的话——伪装是最好的保护,必要时,要学会封闭自己的大脑。
“我记得。”她怔愣着点头。
“好。这个布偶是我给小白买的,他很喜欢,你拿好,千万不要遗失。”景昌年一字一顿,眼神里藏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。
文慧望着那只小熊,心头猛地一紧,指尖下意识拂过布偶的眼睛。一丝异样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,她抬眼迎上景昌年的目光,郑重应声:“这份礼物对小白很重要,我不会弄丢的。”
…………
康复基地门口,李长喜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,静静望着这栋建筑。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,他没想到,时隔这么久,那些本该被遗忘的细节,依旧清晰得可怕。
他走进大厅,周遭投来恐惧的目光与细碎的惊呼,他全然不在意,满心只剩下即将见到文慧的紧张与期待。
按照文慧发来的地址,他顺利找到她的病房。推开门的一瞬,目光便牢牢落在她身上。她依旧动人,岁月没有刻下太多沧桑,反而沉淀出一层沉静又易碎的气质,让人不敢轻易惊扰。
李长喜将玫瑰递到她面前,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,声音低哑温柔:“阿慧,好久不见。”
文慧缓缓抬头,望着眼前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脸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。
李长喜拿起桌上的纸巾,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:“我没事,起码我还活着,还能再见到你,见到儿子。对了,景天和小白见过面了,小白有跟你提过吗?”
文慧轻轻摇头。
李长喜拉过椅子坐下,语气不自觉放软:“没关系,他不说,我跟你说。”
文慧点点头,微微侧过头,安静地听着。
“景天有喜欢的女孩子了,长得漂亮,性格也开朗,叫沐颜。就是还没敢告白,这点不像我。”他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为人父的欣慰,又轻轻叹道,“也不知道小白有没有心仪的人,等他真的遇到了,一定会先带给你看……就是不知道,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。”
“会的。”一直沉默的文慧,忽然轻声开口。
“你这些年,还好吗?”文慧问。
他眼底泛起水光,用力点头:“我很好,一直在研究所工作,能就近照顾景天,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日子。你呢?”
“我也很好。”
李长喜苦笑一声,这样就够了,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。
“咚咚——”
清脆的敲门声响起,护士小梅推门而入,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:“慧姐,我来查房喽。”
她一踏进门,目光便飞快扫过屋内的李长喜,从上到下快速打量了一遍,眼神里没有好奇,只有过于明显的警惕与审视,语气也瞬间冷了几分:“您是?”
“我是文慧以前的旧识,姓李,听说她身体不好,过来看看。”李长喜不动声色地接话,又转头看向文慧,语气刻意放得平和,“慧姐,我就先不打扰了,希望你早日康复……对了,小熊很可爱,记得看好,别被人随便拿走了。”
文慧站起身,望着李长喜离开的背影,久久没有回神。
“慧姐,今天感觉怎么样呀?”小梅立刻换回那副亲切的模样,语气甜软,眼神却若有似无地往她怀里的玫瑰花上飘,“刚才那位李先生,跟您聊了些什么呀?看起来好像认识很久了。”
文慧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伸手,将桌角的小熊布偶紧紧抱进怀里,转身走向窗边,留给小梅一个沉默的背影。
小梅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,在文慧转身的瞬间一点点褪去,眼底掠过一丝阴沉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,将刚才看到的一切,默默记在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