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白,今天那台手术的全过程,你详细说一遍。”
宁主任坐在文白的办公椅上,面色沉肃,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。这是他在辅仁医院三十多年来,头一回摆出如此凝重的姿态——倘若真是文白术中失误导致病人死亡,不光文白前途尽毁,医院积攒数十年的口碑,也会彻底崩塌。
文白微微眯起眼,脑海里飞速回放着方才手术的每一个细节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紧绷:“主任,张晓雅被推进手术室后,我严格按照颅内减压的标准流程操作,当时在场的助手和护士全都可以作证。”
“其实我有一个疑问。”沐颜忽然开口,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宁主任皱起眉,看向这位贸然插话的陌生女子:“你是?”
“山江刑警队犯罪顾问,沐颜。”她礼貌地伸出手。
宁主任还是头一次听说“犯罪顾问”这个职位,但听见“刑警队”三个字,神色立刻郑重了几分:“你有发现?”
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集中到沐颜身上。文白望着她,眼神里几乎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,与初见时那个自信从容、游刃有余的天才医生判若两人。一场手术,竟将站在领域顶端的他打击到近乎崩溃。
沐颜缓缓开口,抛出了第一个疑点:“第一,死者的父母在哪里?我刚才在楼下混乱中观察过,围堵的人群里,没有一对符合她父母年纪的人。那么这些人是哪来的?是谁找来的?里面还有好几位六七十岁的老人,病情尚未明确的情况下,谁敢轻易让老人过来?就不怕噩耗刺激出意外吗?”
宁主任、谭景天和金灵对视一眼,心里同时咯噔一下。
对啊,哪有人做手术,门口围堵十几号人,跟聚众闹事一样。
与张晓雅共事数年的文白知晓一些内情,轻声补充道:“张晓雅以前是本院护士,我听她提过,父亲早逝,母亲也在几个月前去世了。她和其他亲戚关系并不好,只说家里条件不错,有几套房,经常有穷亲戚上门打秋风。”
“第二个问题。”沐颜继续道,“我们上来时,已经有记者守在医院。是谁联系的他们?那个人又怎么会提前知道,这里一定会发生‘医疗事故’?”
“没错!记者接到消息、赶过来,前前后后至少半小时,那时候文白的手术还没结束!”宁主任也瞬间反应过来,后背泛起一丝凉意。
“看来是有人知道张晓雅身体有问题,做手术不和医生交流,一定会死在手术台,这是有预谋的谋杀”金灵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,她的师兄很有可能是被人甩锅了。
谭景天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:“那个张晓雅是不是结婚了”。
“对,和我们这里的医生程鹏辉,当初还是张晓雅主动追求的,怎么了?”宁主任不解道。
“你是想说……吃绝户?”沐颜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。
“没错,谁最了解张晓雅,肯定是她的父母和自己的丈夫孩子,而她的丈夫还是医生,更应该了解情况,那群亲戚和记者应该是他找来的,不过他的目的是什么呢?”谭景天摸着下巴,表示不理解。
沐颜站得有些累,顺势坐到一旁的沙发上,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:“人做坏事,无非为名,无非为利。既然程鹏辉疑点最大,那就把他叫过来问清楚。”
“该怎么问?”宁主任看着眼前几位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,短短片刻就理清了大半脉络,忽然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苍老感。
“不好了!事情在网上全传开了!”
金灵从刚才就一直刷着手机,此刻脸色骤变。她本就担心记者会引发舆论风波,没想到热搜已经爆了,不仅直指辅仁医院医疗事故,连她们三人帮文白解围的画面也被拍了下来,她的法医身份更是被热心群众爆了出来,评论区铺天盖地都是“法医滥用职权”“警医勾结、助纣为虐”的恶意指控。
“这个所谓的‘热心群众爆料’,恐怕就是程鹏辉搞的鬼。”谭景天开口,语气里没有半分怀疑,几乎是笃定。
“这个程鹏辉,他到底想干什么!”
看着手机上疯涨的浏览量和一片倒的辱骂声,宁主任气得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“师兄,别看。”金灵瞥见文白也拿出了手机,连忙伸手抢了过来。评论区满是恶毒的诅咒与抹黑,她生怕本就濒临崩溃的文白彻底垮掉。
沐颜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:“看来你们医院的医生,操控舆论倒是挺熟练。看看这‘助纣为虐’四个字,不光把医院的名声踩在脚下,连警局的脸也一起打了。”
宁主任攥紧拳头,脸色铁青。
而此时,早已从手术室回到自己办公室的程鹏辉,还不知道他的全盘计划已被人彻底看穿。他盯着手机上发酵的舆论与谩骂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阴笑。
手术室门口,孟江月也刷到了那条新闻。
屏幕上“不配为人”“官官相护”的字眼刺得人眼睛发疼,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,指节泛白,低声喃喃:“对不起,不该把你卷进来的。”
可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。
她抬眼,望向不远处被护士推出来、盖着白布的遗体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恨意与决绝。
“您好,我是她家的保姆,和她亲如姐妹,能不能让我最后看她一眼?”
孟江月抬起苍白的脸,眼角挂着泪珠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,脆弱得让人心疼。
“好,你快一点。”护士心生同情,侧身让开。
她缓缓掀开白布,静静望着张晓雅毫无生气的脸,心底一片冰冷。
今天是我妈的祭日,我让你下去陪她,好好赎你的罪。
不过你也够惨的,丈夫不爱,母亲厌烦,活成你这样,才是真的悲哀。
作者有话说:感谢当归,洛滨的打赏😊